大唐
李世民盯着小光屏上颜真卿的结局，指节凸起，几乎要嵌进掌心。
当看到卢杞怂恿唐德宗派年逾古稀的颜真卿去劝降李希烈时，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
“竖子！昏君！”
“颜鲁公何许人也？！是撑起大唐半壁忠魂的铮铮铁骨！是满门三十余口皆赴国难的忠烈之后！他七十六岁高龄，本该在家中安享晚年，竟要被派去虎狼之穴。
他想起颜真卿死守平原郡的决绝，想起《祭侄文稿》里的血泪斑斑，想起那句“君命也，焉避之”的从容赴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疼得他喘不过气。
“李隆基！李亨！唐德宗！你们这群昏聩之君！”他指着光屏，字字如惊雷炸响，“李隆基！你纵奸佞、耽逸乐，埋下安史之乱的祸根，若非你晚年昏庸，何至于让颜氏一族血染黄沙？李亨！你登基数年，竟容得下奸相弄权，让忠良屡屡被贬，你眼中可还有江山社稷？！”
他猛地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唐德宗的名字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还有唐德宗！卢杞那奸贼的险恶用心，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明摆着是要借李希烈之手，除掉颜鲁公这根眼中钉！你竟能应允？！你是瞎了眼，还是昏了头？！”
“把一位忠烈老臣，亲手推入死地！这何止是寒了颜鲁公的心！是寒了满朝文武的心！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李世民眼底翻涌着痛惜与愤懑，他仿佛能看见龙兴寺里的场景——须发皆白的颜真卿，在昏暗的油灯下写下最后一纸书帖，字字从容，句句坚定，那是文人的风骨，是忠臣的气节。可这样的人，最终却落得个被缢杀的下场。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他们看着盛怒的帝王，看着他眼底的痛惜与绝望，心里亦是一片冰凉。
是啊，若连忠良都落得这般下场，那天下还有谁会为大唐赴汤蹈火？
“忠而被谤，信而见疑，报国无门，反遭构陷！”李世民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力的悲凉，“大唐的江山，是靠无数忠魂的鲜血铸就的！可你们这些后世之君，竟如此轻贱忠良，如此纵容奸佞！长此以往，大唐的风骨何在？大唐的根基何存？！”
他踉跄着后退，扶住龙椅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目光再次落在光屏上，颜真卿的绝笔书帖字迹清晰，那一句“有唐之德，则不朽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后世昏君的脸上，也抽在李世民的心上。
同一时空，李隆基的目光黏在小光屏上，看着颜真卿在龙兴寺里写下绝笔，看着那七十六岁的老者被缢杀的结局，喉间先是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转瞬之间，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庆幸。
他瘫坐在软榻上，脊背佝偻着，先前的羞愤与躁郁仿佛被这丝庆幸冲淡了些许。
指尖微微颤抖，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辩解：“不是朕……不是朕在位时发生的事。”
是啊，安史之乱的祸根虽是他晚年昏聩埋下的，可他终究是提前斩了安禄山、杀了李林甫，扭转了那场浩劫。
颜氏满门的惨剧，在他的时空里，终究是没有发生。
更重要的是，逼得颜真卿白发苍苍奔赴虎狼之穴的，是唐德宗，是那个被卢杞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后辈君王，不是他李隆基！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刻薄的清明。
“宠信奸佞？纵容小人？”李隆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藏着几分不甘的辩驳，“难道这大唐的昏聩，就只朕一人吗？”
他想起小光屏里那些后世君王的所作所为——他的儿子唐肃宗李亨，坐拥天下却容不下一个直言的颜真卿，任由奸相将他一贬再贬。
还有那唐德宗，更是昏聩到极致，卢杞那奸贼的狼子野心，满朝文武看得清清楚楚，他却偏偏视而不见，硬是把一位忠烈老臣，亲手送进了鬼门关！
“朕宠信杨国忠，固然有错，可朕至少开创了盛世！”李隆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他们呢？他们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看着奸佞当道，却无动于衷！是他们，是他们寒了颜鲁公的心，是他们，毁了大唐的风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快意，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能将自己从那“失职帝王”的烙印里，稍稍拽出来一些。
殿外的风吹过，卷起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李隆基却不管不顾，目光死死盯着光屏上唐德宗的名字，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剜下来。他想起自己开创的开元盛世，想起万邦来朝的荣光，那些功绩，难道就该被一场未发生的叛乱，被后世君王的昏聩，彻底抹杀吗？
“朕不是唯一的昏君……”他低声重复着，眼底的庆幸渐渐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安慰，“这大唐的江山，从来都不是败在朕一人手里。”
可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光屏上颜真卿那句“有唐之德，则不朽耳”的绝笔。那字迹从容坚定，像是一道无声的拷问，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下去。
是啊，不管他如何辩解，如何庆幸，那安史之乱的祸根，终究是他埋下的。
若不是他晚年耽于享乐，宠信奸佞，大唐何至于走到那般境地？后世君王的昏聩，固然可恨，可他李隆基，又何尝不是开了一个极坏的头？
那丝诡异的庆幸，终究是如镜花水月般，转瞬即逝。
暖阁里的龙涎香依旧袅袅，可李隆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他浑身发冷。
他颓然靠回软榻，闭上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