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年间。
周王被废、湘王自焚的字句，落在朱棣眼中，让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随即又化为一声长叹。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朱高炽，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庆幸：“当年朱允炆若是一登基便拿为父开刀，第一个就削燕藩，而非先对周王、湘王他们动手，你说……这靖难之役，结局会是如何？”
朱高炽闻言，垂眸沉思片刻，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想起光屏里那些靖难时的血战，想起父皇数次身陷险境，险些折戟沉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儿臣不敢想。”
他抬眼看向朱棣，眼底满是真切的后怕，“当年皇爷爷尚在时，燕藩虽手握重兵，却远未到后来暗中筹备的地步。若朱允炆第一个便剑指北平，以朝廷之势骤然发难，父皇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朱高炽顿了顿，想起那些被削藩的皇叔们的下场，心有余悸道：“就算父皇决意起兵，仓促之间，兵甲粮草皆不充裕，又如何能与坐拥天下的朝廷抗衡？便是后来先弱后强的削藩之策，都让父皇九死一生，数次险死还生，更遑论是猝不及防的雷霆一击了。”
朱棣听罢，缓缓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眸色沉沉。
当年朱允炆一步步剪除羽翼时，他表面恭顺，暗地里却在燕王府紧锣密鼓地打造兵器、招募勇士，那些日夜的筹谋，那些刀尖上的隐忍，至今想来，仍觉惊心动魄。
“是啊。”他低声喟叹，语气复杂难言，“那小子看似精明，实则愚蠢至极。先弱后强，不过是给了为父喘息之机，让我得以从容备战。他若是真有几分帝王手腕，一出手便直指要害，这江山，怕是就真的姓朱允炆了。”
朱高炽默然点头，深以为然。若非朱允炆那番操之过急又错漏百出的削藩之举，逼反了诸王，又给了父皇充足的准备时间，这靖难之路，怕是真的走不到头。
【湘王自焚的消息传到北平时，朱棣正在燕王府中与姚广孝下棋，听到消息后，朱棣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盘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知道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周王、代王等藩王的罪名都是谋反，而他手握重兵，威望最高。朱允炆绝不会放过他。
为了麻痹朝廷，朱棣开始装疯，他常常穿着破烂的衣服，在北平街头游荡，大喊大叫，还抢百姓的食物吃，有时又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朝廷派来的使者去燕王府查看，看到朱棣在大热天里裹着棉被，还说冷得厉害，使者信以为真，回去向朱允炫报告说，燕王真的疯了。
但齐泰、黄子澄不信，他们认为朱棣是在装疯，于是派张斌、谢贵担任北平布政使和都指挥使，监视朱棣的动向，并暗中调动军队包围燕王府。
朱棣表面上继续装疯，暗地里却在加紧准备，他在燕王府的后院挖掘地下室，打造兵器，姚广孝则负责招募勇士，训练士兵。
朱棣的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此时都在南京，朱棣以儿子们想念父亲为由，请求朱允文放他们回北平，朱允炆在黄子澄的建议下竟然同意了，理由是：“麻痹朱棣”，这是朱允文犯的第一个重大错误，他放走了朱棣的儿子，让朱棣没有了后顾之忧。】
大明洪武的朝堂
光屏上的字一行行跳出来，落到秦王朱樉眼里，他先是挑眉，随即嘴角狠狠一抽，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这侄子的脑子是真的不太好使吧！
前面周王被废、湘王自焚，削藩的刀都亮得明明白白了，满朝皆知，天下皆知，老四装疯卖傻那点伎俩，但凡长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是缓兵之计，他倒好，还真信了“麻痹朱棣”这种鬼话！
朱樉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晋王朱棡，见他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共鸣——可不是嘛！前面对付几个弟弟雷霆万钧，半点不留情，怎么到了最该提防的老四这儿，就磨磨唧唧，蠢得离谱？放虎归山也就罢了，还把人家的三个儿子给放回去，这不是硬生生让老四没了后顾之忧，能放开手脚造反吗？
朱棡攥着光屏的手都在抖，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黄子澄那厮出的什么馊主意！放归世子，这哪是麻痹朱棣，分明是给老四递刀子！他这侄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听信这般荒诞的理由！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脸色早已黑如锅底，盯着“朱允炆同意放还朱高炽兄弟”的记载，气得胸口一阵起伏，险些拍案而起。
蠢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前面的雷霆手段呢？对付湘王的时候那份狠绝呢？到了老四这儿，就成了这般瞻前顾后、昏招迭出的模样！削藩的旨意都昭告天下了，还想着麻痹谁？老四那点装疯卖傻的把戏，骗得过使者，骗不过明眼人，他倒好，偏偏就信了，还把三个孙子放了回去，这不是断了自己的后路，给老四松绑吗？
朱元璋越想越气，指尖重重戳着龙椅扶手，恨不能顺着光屏钻进去，把朱允炆那糊涂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旁的朱标，脸色也是一阵白一阵红，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满心的不忍直视。
他这儿子，历史上不是在他爹前面装的很好吗？怎么一涉及到朝政权谋，就这般拎不清？放归老四三个儿子，无疑是让老四再无牵挂，这般浅显的道理，他竟看不明白，还被黄子澄的谬论蛊惑，当真是……当真是枉费了他爹多年的教导！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御座上朱元璋压抑的粗气声，和朱标轻轻的叹息声，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永乐年间乾清宫
朱棣望着那行字，忽然低笑一声，转头看向朱高炽，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当年啊，多亏了黄子澄那昏聩的提议。”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光屏，眸色沉沉，“你们兄弟三个滞留在南京，那便是朱允炆攥在手里的把柄。他若当真狠得下心，拿你们的性命要挟，为父便是有滔天的战意，也不敢轻举妄动，更遑论放开手脚去靖难。”
朱高炽闻言，脸色也微微一白，当年在南京的日子瞬间涌上心头。那些日夜，他既要稳住两个弟弟，又要提防朝廷的明枪暗箭，步步惊心，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生怕哪天一道旨意下来，他们兄弟三人便要步上周王、湘王的后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也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是啊，说起来，还真得‘感谢’黄子澄。若非他出了这么个‘麻痹父皇’的馊主意，朱允炆也不会那般轻易松口。儿臣还记得，离京那日，齐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偏生黄子澄还沾沾自喜，以为拿捏住了您的软肋。”
朱棣听罢，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释然：“他哪里知道，放你们回来，才是真正解了为父的后顾之忧。从你们踏入北平城门的那一刻起，这燕王府的刀，才算真正出鞘了！”
殿外夜风掠过窗棂，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父子二人眉宇间的庆幸。若非当年朱允炆君臣那一连串的昏招，这靖难之路，怕是真的要难上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