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朝堂。
光屏上,榆木川的军帐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朱棣躺在简陋的榻上,气息奄奄,帐外只有风沙呼啸的声响,连个端水的亲人都没有。
朱元璋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那点红血丝密密麻麻爬满眼白,平日里威严的面庞此刻竟绷不住,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声音里带着怒气,却又藏着掩不住的疼惜:“混账东西!都六十五岁的老头了,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不在宫里享几天清福,跑出来遭这份罪做什么!”
他指着光屏上朱棣刻字立碑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着,“前两次亲征,好歹是大胜而归,能镇住那些鞑子!后面这三次呢?!次次都是追着人家屁股跑,连个毛都没捞着!五十万大军,几十里的粮草辎重,就这么白白折腾!养着那么多文臣武将,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废物?!就非要他一个老头子亲自出马?!”
骂声越来越沉,最后竟带了几分哽咽。
朱元璋别过脸,抬手狠狠抹了把眼角,指尖沾了湿意却不肯承认,只梗着脖子冷哼:“死于征途是好听,是英雄!可谁知道他咽气的时候,身边连个儿女都没有,多冷清,多孤单!”
朱标站在一旁,垂着眼看着光屏上那方飘摇的军帐,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介怀是假的,儿子朱允炆的皇位被夺,那段血雨腥风的靖难往事,终究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可再看朱棣,做了皇帝之后,哪一日安生过?迁都、修城、下西洋、征漠北,忙得脚不沾地,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六十五岁的年纪,本该在宫里含饴弄孙,他却还要拖着病体,跨马出征,最后把命都丢在了这荒无人烟的草原上。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缓步上前,伸手扶住朱元璋颤抖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通透:“父皇,您消消气。这草原上的鞑子,本就跟打不死的野草似的,来无影去无踪,想彻底斩草除根,哪有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屏上那片无垠的草原,“前两次亲征,四弟是打疼了他们,可若是后面不接着出兵震慑,那些鞑子转头就会卷土重来,北疆的百姓又要遭殃。他这三次出征,看着是无功而返,实则是把大明的兵威,硬生生刻在了草原上。说到底,还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北疆的安稳啊。”
永乐年间,朱高炽早已红透了眼眶,魁梧的身子微微发颤,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明黄色的袍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攥着朱棣的衣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鼻音:“爹……您答应过儿臣的……您说过,绝不会像那历史里写的一样,六十五岁还要拖着病体去北征……您说过的啊……”
一旁的朱瞻基也红了眼眶,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泪痕,他拽着朱棣的另一只手,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却还是用力点头,附和着父亲的话:“对!皇爷爷,您答应过我爹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朱棣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哭成泪人的模样,原本因光屏上的画面而沉郁的心,竟莫名软了下来。
他抬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拍了拍朱高炽宽厚的肩膀,又揉了揉朱瞻基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笑意的无奈:“哭什么哭?成何体统?”
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几分哄劝的温和:“你爹我这不好好站在这儿吗?还没死呢!”
见父子俩依旧抽噎着,朱棣便又放柔了声音,指了指那方还在闪烁的光屏,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再说了,那是历史!!如今咱们有了这小光屏,能窥得先机,还有那签到的福利傍身,北疆的那些鞑子,何须朕亲自披挂上阵?”
他顿了顿,握着两人的手紧了紧,语气掷地有声:“朕答应你们的事,自然算数。往后啊,朕就在这紫禁城里,看着你们父子俩把这大明江山守得稳稳当当的,看着咱们大明,万代千秋!”
朱高炽闻言,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怔怔地看着朱棣眼中的笃定,又想起那光屏里的种种先机,心里的惶恐竟真的散了大半。他抹了把脸上的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爹……您说的是……是儿臣糊涂了。”
光屏上榆木川的风,似也吹进了各朝各代的宫阙,将朱棣那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刻进了每一位帝王的眼底。
咸阳宫里,嬴政望着那方渐渐暗下去的画面,方才还燃着灼灼野心的眸子,此刻竟多了几分沉凝。
他指尖的力道缓缓松了,方才因火药而起的躁动,被一股莫名的敬意压了下去,良久,才沉声道:“一介帝王,至死仍心系疆土,纵是隔了千载,这份决绝,可佩。”
汉宫的烛火摇曳,刘邦摩挲着剑柄,想起自己当年征战,喉间竟泛起一丝涩意。
他撇了撇嘴,语气却没了往日的轻佻:“这小子,犟得跟头驴似的,可这股子为了江山不要命的劲儿,老子服。”
刘彻则按着案上的舆图,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等气魄,当为后世帝王之表率。”
刘秀望着殿外飘扬的旌旗,想起自己当年昆阳之战的九死一生,眼底泛起几分共鸣。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叹服:“乱世起兵,登基仍不忘守土,一生奔波,皆是为了黎民安稳,可敬,可叹。”
长安太极殿内,李世民望着光屏上朱棣弥留之际仍望着北方的模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慨然道:“同为帝王,方知这肩上江山之重。他这一生,从未负过大明,从未负过百姓。”
汴梁的宫阙里,赵匡胤抚着腰间的盘龙棍,目光落在朱棣那身沾了风尘的龙袍上,眉头渐渐舒展。他想起自己黄袍加身的初心,沉声赞道:“不以帝位为安,不以年岁为限,此等胸襟,不愧是一代雄主。”
风穿堂而过,吹动了各朝的帘幕,也吹动了帝王们心中相同的敬意。
纵是隔着千年的光阴,纵是江山姓氏不同,可那份为了家国天下,甘愿以身赴险的执念,终究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