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嬴政负手立于暗影之中,目光沉沉地落在光屏上那片被血色浸透的玄武门前,心头翻涌着无声的思绪。
他看着李建成拉拢后宫、私养长林兵,看着尉迟恭拒金、程知节被贬,看着那杯毒酒险些断送李世民的性命,直至昆明池的阴谋浮出水面——太子与齐王的刀,分明已经架在了李世民的脖颈之上。
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由得他李世民犹豫?
李世民念及骨肉亲情,不忍手足相残,可他身后的人,又岂能容他退缩?
尉迟恭是什么人?是跟着他在沙场之上斩将夺旗的猛将,是宁死不肯背主的忠勇之士。东宫刺客的刀已经劈到了门前,他岂能坐以待毙?程知节、侯君集之流,皆是豁出性命追随秦王的死士,他们跟着李世民出生入死,为的是功名,是前程,更是君臣相知的那份信任。
如今太子要斩草除根,他们若不逼着李世民反击,便只能沦为刀下亡魂。还有房玄龄、杜如晦,满腹经纶,一腔抱负,皆系于秦王一身,东宫既已将他们逐出秦王府,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又怎会甘心束手就擒?
说到底,李世民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是秦王府的数百将士,是一群将身家性命与他绑在一处的谋臣猛将。
这群人,是绝不会让他忍下去的。
就算李世民念及旧情,执意要退,他们也会推着他、逼着他,踏上这玄武门的喋血之路。
嬴政望着光屏上李世民张弓搭箭的刹那,望着那支破空而出的羽箭穿透晨雾,心头那点波澜终是归于平静。
骨肉相残,固然是古今大恶,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要么拔剑而起,要么引颈就戮。
李世民没得选。他的臣子们,更不会给他选。
大明。
朱棣目光落在小光屏上——玄武门,李世民张弓搭箭的身影,在血色里凝成一道决绝的剪影。
像,实在是太像了。
朱棣望着光屏上李世民那声带着颤抖的“太子、齐王留步”,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终究被杀伐果决取代,心头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喟叹。
李世民何尝想手足相残?他曾是那个在晋阳城外救父于重围的二郎,是那个与兄弟同游长安的少年。可太子步步紧逼,齐王狠辣相逼,后宫的谗言如刀,父皇的猜忌如网,将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他想忍,想做个安分的秦王,可尉迟恭按剑而起的怒喝,长孙无忌凝眉力谏的恳切,侯君集那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疾呼,哪一个不是推着他往前走?
他身后的那群人,早已将身家性命系于他一身,他们容不得他退,容不得他败。
朱棣闭上眼,光屏上的血色与当年北平城外的狼烟,竟渐渐重叠。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曾只想做个镇守北疆的燕王,身披铠甲,守护大明的万里河山。他曾对着父皇的灵位起誓,定会辅佐新君,护佑这朱家天下。
可他的大侄子,削藩的诏书一道比一道急,周王被废,湘王自焚,齐王被囚……那把削藩的刀,终究是架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他想忍,想遣散护卫,自请入京,可姚广孝那句“臣只知天道,不知天命”的低语,张玉、朱能按捺不住的战意,北平城内将士们期盼的目光,哪一个不是逼着他举起靖难的大旗?
他身后的那群人,早已将身家荣辱系于他一身,他们容不得他降,容不得他死。
朱棣缓缓睁开眼,望着光屏上李世民登基时,百官山呼万岁的景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曾想做个安分的臣子,都曾念及骨肉亲情,可皇权的刀锋太过冰冷,容不得半分犹豫。
要么,引颈就戮,身败名裂;要么,拔剑而起,踏着血色登上帝位。
他们,从来都没得选。
他们的臣子,也从来都不会让他们选。
【贞观元年(627年)正月,太极殿的朝会比往常更显肃穆。
刚即位的李世民身着龙袍,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缓缓开口:朕欲致天下于太平,当以何为首?
朝堂上一片寂静,片刻后,谏议大夫魏征出列:臣以为,当偃革兴文,布德施惠。中国既安,四夷自服。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卿言甚善。一场影响深远的改革,就此拉开序幕。
贞观元年盛夏,突厥颉利可汗趁着大唐新君初立、朝局未稳,亲率二十万铁骑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直抵渭水北岸,兵锋直指长安。
彼时长安城内兵力空虚,满朝文武人心惶惶,有人主张弃城迁都,有人提议坚壁清野,唯有李世民神色沉凝,目光如炬。他深知突厥骑兵虽悍勇,却也忌惮大唐的底蕴与自己的决心。
于是,李世民仅率高士廉、房玄龄等六骑,策马至渭水便桥之上,隔着滔滔河水,厉声斥责颉利可汗背信弃义、毁约南侵。颉利可汗见李世民孤身涉险,气度凛然,再看其身后烟尘滚滚,似有大军云集,心头竟生出几分怯意。
随后,李世民许以金帛财物,与颉利可汗在便桥上斩白马盟誓,史称渭水之盟。突厥铁骑缓缓退去,长安之危遂解。
当突厥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李世民却久久伫立在便桥之上,渭水的风卷起他的龙袍衣角,猎猎作响。他望着对岸突厥人留下的旌旗残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这盟约,哪里是什么和平,分明是城下之盟,是大唐的耻辱!
自那日起,李世民便将“渭水之盟”的耻辱刻在了心头。他下令裁汰冗兵,整顿军备,亲自率领禁军在显德殿外操练,寒冬酷暑,从未间断。
他重视农桑,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他重用李靖、李积等名将,悉心调教将士,打造出一支锐不可当的大唐铁军。
数年间,大唐国力蒸蒸日上,兵强马壮,反观突厥,却因内乱分裂为东、西两部,势力日渐衰微。
贞观三年,李世民认为时机已到,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李积为通漠道行军总管,兵分六路,大举北伐东突厥。
李靖亲率三千精锐骑兵,冒着严寒,从马邑出发,星夜兼程,直捣颉利可汗的牙帐定襄。
颉利可汗猝不及防,仓皇出逃,唐军趁势追击,大破突厥军。次年春,李靖又率部在阴山一带设伏,再次击溃颉利可汗的残部,最终生擒颉利可汗,东突厥就此灭亡。
当颉利可汗被押解至长安太极殿时,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望着阶下昔日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缓缓起身。
他想起渭水之畔的狼烟,想起长安城外的兵戈,想起这数年来的卧薪尝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没有杀颉利可汗,而是封其为右卫大将军,让他在长安终老——不是仁慈,而是他已然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洗刷了当年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