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上的字迹还在缓缓流转,宋中漫游的际遇、梁园纵酒的快意,一一铺展在三人眼前。
当“天宝三载,高适在洛阳与李白、杜甫再度重逢。三人结伴同游齐鲁,登泰山之巅,俯瞰众山小”的字句跃然浮现时,李白拍着石案仰头大笑。
“好!好一个再度重逢!好一个同游齐鲁!”他将酒葫芦往石桌上一顿,眉眼间尽是飞扬的意气,方才因半生潦倒而起的怅然,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散,“我道咱们梁宋同游已是人生快事,竟没想到,日后还有登泰山、观沧海的缘分!”
李白晃着脑袋,眼底闪着光,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日的光景——泰山之巅云雾缭绕,三人并肩而立,俯瞰着脚下连绵的群山,迎着浩荡的天风,把酒临风,吟诗作赋。
“登泰山而小天下!届时定要痛饮三百杯,写尽胸中万丈豪情!”李白高声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杜甫含笑摇了摇头,眼底却也漾着暖意。他望着光屏上的字句,想起日后那段齐鲁同游的时光,心中满是感慨:“未曾想,此番一别,竟还有这般重逢的机缘。那泰山的云海,想来定是壮阔非凡。”
高适也眉眼舒展,脸上的凝重尽数化作笑意。他望着身旁的两位挚友,想起三人皆是怀才不遇的漂泊之人,却能在漫漫人生路途中,两度结伴同游,这份情谊,胜过世间无数功名。
“是啊,”高适颔首道,语气里满是欣然,“梁园的酒,齐鲁的风,皆是人生难得的快意。能与二位同游,实乃幸事。”
李白闻言,更是开怀,举起酒葫芦,对着两人晃了晃:“来!今日先饮此杯,权当预贺日后的齐鲁之游!待到那时,咱们定要醉卧泰山之巅,与日月同眠!”
杜甫与高适相视一笑,齐齐举起酒葫芦,与李白手中的葫芦相碰,清脆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天宝八载(749),经睢阳太守张九皋举荐,高适终于迎来人生的转机,以“有道科”及第,被授予封丘县尉一职。
这虽是个九品小官,俸禄微薄,却也是他入仕的开端。他曾满心欢喜地赴任,以为终于能施展拳脚,为民谋福。
然而,县衙的繁文缛节、长官的颐指气使,以及不得不“鞭挞黎庶”的无奈,让心怀苍生的他倍感煎熬。他看着百姓因苛捐杂税痛哭流涕,看着长官因一己私欲作威作福,心中的理想与现实的残酷,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他在诗中写下“拜迎长官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字字泣血,道尽了内心的矛盾与痛苦。任职不足三年,他便愤而辞官,拂袖而去,决意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官场,去寻找真正能施展抱负的天地。
天宝十一载(752),高适听闻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声名赫赫——这位大将不仅骁勇善战,收复河湟失地,更爱才惜才,幕府之中,云集了四方贤才。
他毅然西行,穿越戈壁荒漠,奔赴河西。风沙吹裂了他的衣衫,烈日晒黑了他的面庞,却从未动摇他的决心。
抵达河西幕府后,他凭借出众的文才与独到的军事见解,被哥舒翰任命为掌书记。河西的风沙,比燕赵更烈,吹得人睁不开眼,却也磨砺了他的意志。
他随军征战,穿梭于军营帐幕之间,起草文书,谋划军机,将满腹经纶化作了安邦定国的韬略。
哥舒翰对他赏识有加,视为心腹,每逢军机要务,必与他深夜商议;而他也不负所望,所拟的檄文,字字铿锵,能鼓舞三军士气;所献的计策,条条中肯,能切中战局要害,在军中崭露头角,赢得了将士们的敬重。
当哥舒翰率军收复九曲之地时,捷报传来,全军欢腾,军营里的篝火熊熊燃烧,将士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高适挥笔写下《同李员外贺哥舒大夫破九曲之作》,诗中“天子预开麟阁待,只今谁数贰师功”的豪迈,既是歌颂唐军的赫赫战功,也是抒发自己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这首诗,让他的诗名与才干,在边塞军中广为传扬。
天宝十四载(755),渔阳鼙鼓动地来,安史之乱骤然爆发。安禄山率领的叛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攻陷东都洛阳,直逼长安。大唐盛世,轰然倾颓。
哥舒翰奉命镇守潼关,这是长安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帝都便危在旦夕。高适被擢升为左拾遗,旋即转任监察御史,辅佐哥舒翰驻守潼关。
他深知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屡次向哥舒翰献策,主张坚守不战,坚壁清野,以待叛军锐气消磨。
他说:“叛军虽势大,然皆为乌合之众,久攻不下,必生内乱。我军只需坚守,待天下勤王之师云集,便可一举破敌。”奈何,彼时的朝堂,已是奸佞当道,杨国忠嫉贤妒能,忌惮哥舒翰手握重兵,不断向唐玄宗进谗言,催促哥舒翰出战。这份清醒的谋划,终究未能抵挡住来自朝廷的催战诏令。
天宝十五载(756),唐玄宗听信谗言,连下数道圣旨,强令哥舒翰率军出关迎战。哥舒翰恸哭出关,他望着身后险峻的潼关,望着帐下泣泪的将士,心知此战必败,却君命难违。
果不其然,唐军在灵宝西原遭遇叛军伏击。峡谷之中,箭矢如雨,滚石如雷,叛军设下的埋伏,将唐军困于死地。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山谷。唐军猝不及防,全军覆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潼关失守,哥舒翰被俘,潼关天险沦入敌手,长安危在旦夕。
乱军之中,高适死里逃生。他身披铠甲,手持断剑,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战袍被鲜血染红,身上布满伤痕,可他不敢停歇。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皇帝,面陈战局,为匡扶大唐尽一份力。顾不得满身伤痕,顾不得饥寒交迫,他星夜兼程,一路追随逃亡的玄宗,从潼关到马嵬坡,从咸阳到蜀地。
当他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地出现在玄宗面前时,这位仓皇西狩的帝王,终于见到了一位从战场归来的忠臣。
高适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地向玄宗面陈潼关兵败的前因后果,痛陈强令出战的弊端,分析战局的利弊得失。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将潼关之战的来龙去脉,将叛军的虚实强弱,一一禀明。玄宗听后,感慨万千,对他愈发赏识,当即擢升他为谏议大夫。
同年,永王李璘拥兵东南,意图割据一方,与肃宗李亨分庭抗礼。一时之间,江淮大地风云密布,人心惶惶。高适临危受命,面见肃宗。
他凭借对江淮局势的深刻洞察,断言李璘师出无名,军心涣散,必然败亡。他说:“永王虽手握重兵,然不得民心,且麾下多为乌合之众。若陛下命臣领兵,臣定能平定叛乱,稳定江淮。”肃宗对他的分析深以为然,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持节领兵平叛。一介书生,自此执掌帅印,踏上了平定叛乱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