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字达夫、仲武,渤海蓨(今河北景县)人,唐代边塞诗的扛鼎者,与岑参并称“高岑”。
他是大唐历史上唯一以军功封侯的诗人,《旧唐书》盛赞“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
其人生轨迹以安史之乱为界,泾渭分明:前半生潦倒漫游,于江湖风雨中苦觅功名;后半生投笔从戎,在金戈铁马间建功立业,最终受封渤海县侯,将“万里觅封侯”的壮志,酿成了人生最酣畅淋漓的结局。】
酒葫芦相碰的清脆声响还在林间回荡,虚空的光屏上,一行行关于高适的介绍便跃然浮现。
三人举着酒葫芦的动作齐齐一顿,目光凝在那“唯一以军功封侯的诗人”“受封渤海县侯”的字句上。
最先回过神的是李白,他“啪”地一拍高适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高适踉跄了一下,眼底满是真切的狂喜:“好啊!达夫!真有你的!封侯了!咱们三人里,竟只有你真正做到了‘万里觅封侯’!”
杜甫也放下酒葫芦,望着高适的目光里满是欣慰与艳羡,他含笑拱手,语气恳切:“恭喜达夫兄!我辈读书人,谁不曾怀揣着报效朝廷、安定社稷的志向?可我与太白,终究是困于笔墨,潦倒一生,唯有你,投笔从戎,在金戈铁马间闯出了一番功业,当真不负平生之志!”
是啊,他们都曾有过满腔抱负。李白想做辅弼之臣,谈笑间定国安邦,却落得赐金放还,浪迹江湖;杜甫想致君尧舜,使民风淳朴,却只换来十年长安的困顿,半生漂泊的流离。
唯有高适,前半生潦倒漫游,尝尽江湖风雨,后半生却抓住了机遇,在安史之乱的烽烟里,凭着一身胆识与谋略,立下赫赫军功,最终封侯拜相,成为了《旧唐书》里盛赞的“诗人之达者”。
高适怔怔地望着光屏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在李白与杜甫这般璀璨的光芒下,自己不过是史书里一笔带过的注脚——毕竟方才看两人的生平,也只提了一句三人梁宋同游的快意,此后便再无他的踪迹。
他望着身旁的李白,那是名满天下的诗仙,笔下的浪漫豪情,足以照亮盛唐的天幕;又看向杜甫,那是后世尊奉的诗圣,字字泣血的诗篇,道尽了苍生疾苦。他们的名字,注定要在文学史上熠熠生辉,千古流传。
说不羡慕,是假的。
高适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意入喉,才压下了心头的激荡。
他看向李白与杜甫,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我也未曾想过……竟会是这般结局。你们一个诗仙,一个诗圣,名传千古,我高适不过是一介武夫,能得此功名,已是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声音低沉而真诚:“说实在的,我羡慕你们啊。你们的诗,能穿透岁月,能让后世之人,透过笔墨,看见盛唐的风,看见乱世的苦。而我,不过是在史书上,多了一笔‘渤海县侯’的记载罢了。”
李白闻言,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达夫此言差矣!你的功业,护的是乱世里的百姓,守的是大唐的江山!这与我们的诗,同样不朽!”
杜甫也点头附和:“正是。笔可载道,剑可安邦。你我三人,殊途同归,皆是不负此生。”
风掠过山林,卷起三人的笑语,与酒香交织在一起,飘向远方。光屏上的字迹依旧闪烁,而石凳上的三人,望着彼此,眼中皆是释然与坦荡。
这世间,既有诗仙的浪漫,诗圣的悲悯,亦有高适这般,在金戈铁马中,铸就的万丈豪情。
【高适出身渤海高氏,这是一个煊赫千年的名门望族。先祖之中,公卿将相辈出,门楣之上,曾高悬着世代簪缨的荣光,族中子弟的功名路,本应是坦途。奈何岁月沉浮,家道中落,到他这一代,早已家徒四壁,不复已往。
年少的高适,虽落魄到“以求丐自给”的境地,却从未向命运低头。他腰间常佩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行囊里揣着满卷经纶策论,胸中始终燃烧着“万里觅封侯”的凌云之志。
他不信命运的安排,只信手中的剑与笔下的笔,能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踏遍千山万水,从渤海之滨到燕赵大地,从长安古道到江淮水乡,把一路的风霜雨雪、人间疾苦,都写进了铿锵的诗行里。
开元十九年(731),二十余岁的高适,策马北上蓟门,漫游燕赵大地。这里是大唐的边关要塞,极目远眺,平沙莽莽,风吹草低间,既有成群的牛羊悠然啃食,更有戍卒的铠甲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凛冽的冷光。
烽火台连绵不绝,胡笳声随风呜咽,将士们的营帐散落在荒原之上,夜色里传来的,是思乡的歌谣与战马的嘶鸣。
他踏遍长城内外的烽燧营垒,与戍卒同饮烈酒,听他们讲述边关的战事与家中的牵挂。这段边塞生涯,为他的诗歌注入了雄浑苍凉的底色,《蓟门行五首》便诞生于这段岁月。
诗中“边城十一月,雨雪乱霏霏”的萧瑟,道尽了边关的苦寒;“胡骑虽凭陵,汉兵不顾身”的悲壮,彰显了将士的铁血。字里行间,早已显露出他迥异于江南才子的沉雄气魄。
可惜,此番漫游,他依旧功名未就,无人识得他的经纶济世之才。他只能带着满腔孤愤,饮尽一杯离酒,抖落满身风沙,继续踏上漂泊之路。
开元二十三年(735),高适满怀期待赶赴长安,参加进士科考试。长安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旗招展;宫阙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繁华的帝都,曾让他心生无限憧憬。
他伏案疾书,将平生所学尽数倾注于笔端,盼着能一举成名,跻身朝堂,实现胸中抱负。可放榜之日,红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始终不见“高适”二字。落第的失意,像一场冷雨,浇透了他的满腔热忱。
他黯然离开长安,漫游宋中。正是在这里,他邂逅了李白与杜甫。彼时的三人,皆是怀才不遇的天涯沦落人——李白遭赐金放还,杜甫困守长安不得志,而他,是落第的书生。
他们同游梁园,在古木参天的园子里,于残垣断壁间纵论天下大事,饮酒赋诗,醉里挑灯看剑。他们谈治乱兴衰,谈民生疾苦,谈壮志未酬,将胸中的块垒与抱负,都倾泻在觥筹交错之间。那段时光,是失意岁月里难得的慰藉。
他挥毫写下《别董大》,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既是赠别友人的壮语,也是自我勉励的箴言,豪宕洒脱,流传千古,至今仍激荡人心。
天宝三载,高适在洛阳与李白、杜甫再度重逢。三人结伴同游齐鲁,登泰山之巅,俯瞰众山小;观沧海横流,叹天地辽阔。他们诗酒唱和,留下了一段诗坛佳话。可欢聚终有散场时,离别之后,依旧是各奔东西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