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是从货堆区传来的。
沈前锋在水里就听见了,那种短促而密集的点射,明显是日军歪把子轻机枪。他刚从一个废弃的排水口爬上岸,浑身湿透的潜水服紧贴着皮肤,江水顺着裤脚往下滴。
系统地图在视野角落里闪烁,代表生命体征的两个光点正在变弱——一个是黄色,标注“黄英(负伤)”,另一个是绿色,标注“友军单位(战斗状态)”。绿色那个在仓库区方向,距离大约三百米;黄色那个就在前面的货堆区,直线距离不到一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卸装备。
潜水瓶、脚蹼、已经空了的水下工具包。这些东西现在都是累赘。他把它们塞进排水口旁的垃圾堆里,用几块木板草草掩盖。最后检查一遍随身物品:一把上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三个备用弹匣;一把从空间里取出的hk p5k短冲锋枪,配三十发弹匣两个;军用匕首一把;急救包一个。
格洛克插在后腰,p5k挂在胸前,用外套勉强遮住轮廓。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码头区的混乱还在持续,远处仓库区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哨声,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响。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胡乱扫过,像受惊的巨兽在挥舞触须。
沈前锋弓着身子,贴着货堆的阴影向前移动。
货堆区是码头用来临时堆放棉花、桐油、木材的地方,一个个巨大的货包堆成四五米高的小山,形成迷宫般的通道。这里原本也有日军巡逻,但此刻大部分兵力都被吸引到了工人聚集的仓库区,只有零星的哨卡。
第一个哨卡就在前方拐角处。
沈前锋在货堆后停下,侧耳倾听。两个日本兵正在用日语对话,语气里透着急躁:
“仓库那边怎么回事?”
“好像是工人在闹事,但课长说可能是调虎离山”
“那我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命令就是命令。喂,你去那边看看,刚才好像有动静——”
话音未落,沈前锋已经动了。
他从阴影里滑出,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距离只有十米,两个哨兵刚转过枪口,消音手枪就已经连续发出两声轻微的“噗噗”。两个士兵应声倒下,子弹都是从眉心进入,确保瞬间毙命。
沈前锋没有停留,甚至没去看倒下的敌人。他继续向前,同时调出系统地图。代表黄英的光点又微弱了一分,而且正在移动——不,是在被拖拽着移动。
方向是江边。
他加快速度。
第二个拐角,迎面撞上三个正在奔跑的日本兵。双方距离不足五米,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
沈前锋率先开火。
p5k短冲锋枪在他手中爆发出低沉的嘶吼,三十发子弹在两秒钟内全部倾泻出去。三个日本兵甚至来不及举枪,就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跌倒。这种极近距离的扫射不需要精确瞄准,靠的是火力和速度。
弹匣打空,沈前锋随手扔掉,从胸前抽出第二个弹匣换上。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他跨过倒下的尸体,继续向江边冲去。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很低,几乎被远处的嘈杂淹没:
【连续击杀敌方作战人员,战斗熟练度+5】
【当前空间容量:1320立方米】
【警告:大规模交火可能吸引更多敌方单位】
沈前锋没有理会。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坐标,一个正在移动的、越来越微弱的黄色光点。
穿过最后一道货堆间隙,江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装卸区,堆着一些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龙门吊骨架。三十米外,两个日本兵正拖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向江边走去——那人明显已经失去意识,双脚在砂石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是黄英。
她胸前有深色的血迹,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
两个日本兵一边走一边交谈,语气里带着兴奋:
“没想到能抓到条大鱼,军统的女军官!”
“课长说了,活的一万大洋,死的五千。咱们这次——”
话没说完,走在右边的那个士兵突然栽倒在地。
另一个士兵一愣,刚转过头,第二颗子弹已经击中他的额头。
沈前锋从集装箱后走出,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快步跑到黄英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探她的颈动脉。
脉搏还在跳动,但很微弱。
他快速检查伤势:左臂骨折,但这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胸口的枪伤,子弹可能击中了肺部,出血量很大。她脸上没有血色,呼吸浅而急促,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黄英,醒醒。”沈前锋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止血绷带,用力按在伤口上。黄英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眼睛依然紧闭。
必须马上撤离。
沈前锋抬头观察四周。刚才的枪声虽然没有大规模交火那么响,但在安静的江边依然很突兀。远处已经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向这边移动,还有日语呼喊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边有枪声!”
“过去看看!”
他咬牙,把黄英背起来。
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加上装备,超过一百三十斤。但沈前锋现在的身体素质经过系统几次强化,勉强还能承受。他背着黄英,转身向预定的撤离点跑去——那是五百米外一处废弃的小码头,水下藏着事先准备好的摩托艇零件。
刚跑出五十米,身后就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方向。
左边货堆区冲出四个日本兵,右边集装箱后也有三个人影。他们显然已经发现同伴的尸体,正在呈扇形包抄过来。
沈前锋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开枪。他现在双手要托着背上的黄英,根本没有还击的余地。p5k挂在胸前晃荡,格洛克还在后腰,但都没法用。
子弹开始从身边掠过。
一颗打在旁边的铁桶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另一颗擦着他的小腿飞过,他能感觉到裤腿被撕裂,皮肤传来灼热感。
【警告:左小腿轻微擦伤,生命体征下降2】
系统提示冷漠地跳出。
沈前锋咬着牙,继续向前跑。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肺里像着了火。背上的黄英越来越沉,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从她胸口渗出,浸透了他的后背衣服。
距离废弃码头还有三百米。
但追兵越来越近。日本兵显然看出他背着伤员跑不快,开始一边追一边射击。子弹打在周围的砂石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跑不掉。
沈前锋的脑子飞快运转。放下黄英,自己可以轻松脱身,甚至能回头干掉追兵。但黄英会死——失血过多,或者被日军俘虏,下场都一样。
不放,可能两个人都得死。
他想起之前在系统任务里看到的一句话,那是某次任务失败的评语:【在战争中,正确的选择往往是那个让你最难接受的。】
去他妈的正确的选择。
沈前锋突然改变方向,不再直线冲向码头,而是拐向右侧一片更密集的集装箱区。那里的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可以有效限制追兵的火力覆盖。
他冲进集装箱之间的窄道,几乎是把黄英“塞”进一个半开的集装箱里。然后他转身,抽出胸前的p5k。
追兵正好从通道口冲进来。
第一个日本兵刚露头,沈前锋就扣下了扳机。短点射,三发子弹全部打在对方胸口。那士兵向后跌倒,撞在第二个士兵身上。
沈前锋借着这个空档,快速更换弹匣。动作依然流畅,但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体力透支。
第二个士兵推开同伴的尸体,刚要举枪,p5k的枪口已经再次喷出火舌。又是三发点射,这次打在脸上。
但第三个士兵已经找到了掩护,躲在一个集装箱后开始还击。子弹打在沈前锋身边的箱体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有的甚至穿透了薄铁皮,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沈前锋压低身体,慢慢后退。他必须守住这个通道口,不能让敌人冲进来。但弹药有限,p5k只剩最后一个弹匣了。
他看了眼集装箱里的黄英。
她依然昏迷,但似乎因为刚才的颠簸有了些反应,眉头微微皱起。
“坚持住。”沈前锋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外面传来日语呼喊,还有更多的脚步声。追兵在集结,他们知道目标被堵在死胡同里了。
沈前锋深吸一口气,从后腰拔出格洛克,左手持手枪,右手持冲锋枪。他背靠着集装箱冰冷的铁皮,等待着下一波进攻。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他眨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系统地图上,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正在聚集,至少有八个。而代表黄英的黄色光点,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远处,仓库区方向的嘈杂声似乎小了些,但新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那是汽笛声,日军的巡逻汽艇正在向这边驶来。
江面上也要被封锁了。
沈前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他不知道是黄英的血,还是自己咬破了嘴唇。
他握紧手中的枪。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个集装箱。
至少,要守到最后一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