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艇的引擎在尖叫。
沈前锋单手握在舵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江水在艇下被犁开一道白色的沟壑，又在身后迅速合拢，将追击者的汽艇也吞进相同的黑暗里。
黄英趴在他身后的艇舱里，头枕着叠起来的救生衣。她已经不流血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血一股一股从肩膀的弹孔往外涌。沈前锋用急救包里的止血带和压力绷带做了临时处理，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每一次呼吸都又浅又急。
“还有多远？”黄英的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不知道。”沈前锋实话实说。他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开。这条江在前方分岔，左边通往更开阔的下游，右边拐进一片芦苇荡。系统地图在这种高速移动中刷新缓慢，只能显示大概地形。
但追击者显然更熟悉这片水域。
日军的汽艇更快，而且有两艘。它们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艇首架设的机枪已经开始试射。子弹打在摩托艇周围的水面上，噗噗作响，激起的水花溅了沈前锋一脸。
咸的。江水混着血的味道。
他猛打方向，摩托艇急转向右，几乎侧翻。黄英在舱里被甩得撞到舱壁，闷哼一声。
“抱歉。”沈前锋头也不回地说。
他必须保持机动。摩托艇体积小，转弯灵活，这是唯一的优势。但对方的火力是压倒性的。左边那艘汽艇上的机枪手已经调整好角度，下一轮射击很可能就会命中。
沈前锋左手依然握着舵，右手从腰后拔出冲锋枪——这是他从空间里取出的最后一支自动武器，改装过，加了消音器，但射程和威力都有限。他用小臂夹着枪托，对着左侧汽艇的方向扣动扳机。
一梭子子弹全扫了出去。
黑暗中看不清有没有打中，但机枪的射击确实停顿了几秒。足够了。沈前锋趁机再次变向，摩托艇冲进一片相对狭窄的河道。这里两岸有废弃的码头吊机，巨大的钢铁骨架在夜幕中像怪兽的骸骨。
如果能利用地形
念头刚起，右侧汽艇上的探照灯突然亮起。
强光像一把刀劈开黑暗，直直打在摩托艇上。沈前锋瞬间致盲，他本能地偏过头，但已经晚了。机枪子弹追着光扫过来，叮叮当当地打在摩托艇尾部。
发动机的声音变了。
从尖锐的嘶吼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咳嗽，然后转速开始下降。燃油表的指针在颤抖，某个重要部件显然被击中了。
“他们打中了”黄英虚弱地说。
“我知道。”沈前锋咬着牙。他感觉到摩托艇的速度在流失，而两艘汽艇正在快速逼近。探照灯的光柱牢牢锁住他们，像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他看了眼系统空间。
还有最后一件“超规格”武器——那具rpg-7火箭筒，旁边躺着仅剩的三发火箭弹。这是系统在升到三级时解锁的“战略威慑装备”，但同时附带了严厉警告：【仅在极端生存危机下使用。每次使用将扣除300点功勋值，并大幅增加暴露风险。】
现在算极端危机吗？
沈前锋看了眼身后奄奄一息的黄英，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汽艇。探照灯的光里，已经能看清机枪手那张兴奋而狰狞的脸。
他妈的，当然算。
“抓紧。”沈前锋对黄英说，虽然他知道她可能已经没力气抓紧任何东西。
他从空间里取出火箭筒。
冰冷的金属触感在手心里异常真实。他快速组装——筒身、光学瞄准镜、火箭弹。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用，这是系统附赠的【基础反装甲武器操作】技能在起作用。
左侧汽艇距离一百五十米，还在接近。
沈前锋单膝跪在摇晃的摩托艇舱里，将火箭筒扛上肩。瞄准镜的十字线在黑暗中泛着淡绿的光，他屏住呼吸，将准心套住汽艇的水线位置。
击发。
后坐力比他预想的大。火箭弹拖着尾焰离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时间好像变慢了，他能看清火箭弹旋转着前进，能看见汽艇上日军士兵突然惊恐的表情，能看见机枪手试图调转枪口——
然后是一团膨胀的火球。
爆炸声在江面上回荡，像闷雷。汽艇的碎片和人体一起被抛向空中，又像雨点般落下。冲击波推着江水形成一圈浪，摩托艇剧烈摇晃，差点翻覆。
沈前锋死死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护住黄英。
等水面稍微平静，他看向爆炸位置。那艘汽艇已经断成两截，正在快速下沉。幸存者在燃烧的油污里挣扎，呼喊声被江水吞没。
但还有一艘。
右侧的汽艇明显迟疑了，它减速，转向，似乎想拉开距离。探照灯依然照着这边，但机枪没有开火。艇上的日军显然被刚才那一击震慑住了——他们没见过这种武器，没见过这种威力和射程。
沈前锋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发动摩托艇。
发动机咳了几声，居然又转起来了。虽然功率大减，但还能动。他调转方向，朝着那片芦苇荡全速冲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要逃！”远处传来日语的呼喊。
机枪终于再次开火，但准头全失。子弹在摩托艇身后溅起水花，却没能追上。芦苇荡近在眼前，茂密的植株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摩托艇一头扎了进去。
芦苇叶划过脸颊，像无数把小刀。沈前锋压低身体，尽可能减少暴露面积。艇身在狭窄的水道里磕磕碰碰，但终于将追击者甩在了外面。
他能听见汽艇在芦苇荡外围徘徊，日军在喊话，但没人敢贸然追进来——这种地形太适合埋伏了。
沈前锋没有停。他继续往里开，直到芦苇完全遮蔽了月光，直到身后的声音变得模糊。又往前开了大概十分钟，摩托艇的发动机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熄火。
寂静突然降临。
只有江水轻轻拍打艇身的声音，还有黄英微弱的呼吸。
沈前锋坐在黑暗里，肩膀因为刚才那发火箭筒的后坐力而隐隐作痛。他看了眼系统界面，功勋值那一栏果然扣除了300点，现在只剩不到五百。而任务列表里，【破坏码头扩建】的任务进度跳到了65，但后面多了个红色标记：【暴露风险：高】。
值得吗？
他回头看向黄英。她已经昏迷过去，但胸口还在起伏。如果刚才不用火箭筒，两人现在可能都已经死了。但用了，就等于在日军面前揭开了一张底牌——一张不该出现在1938年中国战场上的底牌。
松井会怎么想？特高课会怎么分析？
沈前锋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摩托艇的情况，燃油漏光了，发动机缸体被子弹打穿，这玩意儿已经报废了。
他把它推到一个芦苇更密集的角落，用匕首割下大量芦苇盖在上面。从远处看，这里就像一片普通的芦苇丛。
然后他抱起黄英，蹚着齐腰深的水，朝隐约可见的江心沙洲走去。
水很冷，黄英的身体也很冷。沈前锋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他加快脚步，泥泞的江底让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但他不敢停。
沙洲不大，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沈前锋把黄英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然后立刻从空间里取出野战医疗套装。
无影灯亮起时，他愣了一下——这东西太显眼了。但没办法，黄英的伤口需要清创和缝合，没有足够的光线根本不行。
他快速搭建起一个简易的遮蔽，用防水布和芦苇围出一个小空间，尽量遮住光线。然后戴上无菌手套，开始处理伤口。
子弹是贯穿伤，从右肩前侧打入，后侧穿出。万幸没打中主要血管和骨头，但肌肉组织损伤严重。沈前锋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缝合。
整个过程中，黄英只醒过一次。
是在他给她输血的时候。血浆袋挂在树枝上，软管连着她的静脉。她睁开眼，目光先是迷茫，然后聚焦在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医疗设备上——无菌包装袋、一次性输液器、塑料血袋。
她的视线慢慢移到沈前锋脸上。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沈前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黄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了然？
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黄英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疲惫地闭上眼，又昏睡过去。
沈前锋继续手上的工作。缝合，包扎，注射抗生素。做完这一切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关掉无影灯，拆掉遮蔽，将所有的医疗废弃物收进空间——这些东西绝对不能留下。然后他坐在黄英身边，看着她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
江面上传来汽艇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在远处徘徊。日军还在搜索，但他们暂时安全了——这片沙洲很小，藏在芦苇深处，不仔细搜查很难发现。
沈前锋从空间里取出压缩干粮和水，自己吃了一点，又试着喂黄英。她还在昏迷，只能沾湿嘴唇。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检查系统，发现【码头风云】的主线任务进度又涨了一点，到68了。看来昨晚的行动虽然没完全成功，但确实对日军造成了实质性打击。
新的支线任务跳出来：【确保黄英存活】。任务奖励是200功勋点和一次技能抽取机会。
沈前锋关掉界面。他不需要任务提醒也知道该做什么。
天完全亮了。
晨光穿过芦苇的缝隙，在沙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英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这次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看了看周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绷带，最后看向沈前锋。
两人都没有说话。
江风从水面吹过，带着潮湿的腥气。远处有鸟叫声，清脆而空旷。
过了很久，黄英才轻声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我们还能回去吗？”
沈前锋知道她问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回去，而是回到昨晚之前的状态——那个他还能用“南洋商人”伪装，她还能把他当作一个神秘但可控的合作者的状态。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