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筒的后坐力比沈前锋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推得向后滑了半步，摩托艇在江面上剧烈晃动。那一瞬间，他甚至担心这艘用空间零件拼装的小船会直接散架。
炮弹划出的尾焰在夜色中拉出一条刺目的红线。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沈前锋看见追在最前面的那艘日军汽艇上，驾驶员脸上瞬间放大的惊恐表情。看见旁边机枪手试图调转枪口，动作却慢得像是在水中挣扎。看见汽艇船舷漆着的白色编号——那是他曾在历史资料照片里见过的样式。
然后，红光与汽艇接触。
没有电影里那种缓慢的爆炸膨胀。现实更粗暴——汽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折断，柴油、木屑、金属碎片，还有人体的残肢，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向四面八方炸开。
冲击波贴着江面横扫而来。
摩托艇像一片树叶被抛起又落下。沈前锋死死抓住操纵杆，另一只手按在昏迷的黄英身上，防止她被甩出去。江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带着浓烈的柴油味和另一种他不想细辨的铁锈味。
第二艘汽艇在三十米外紧急转向。
艇上的日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懵了。他们大概设想过会遭遇步枪甚至轻机枪的抵抗，但绝想不到对手会掏出这种本该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重型武器。
沈前锋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
他扔掉发射后空荡荡的火箭筒——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系统说明写得很清楚。然后从空间里取出那挺改装过的索米冲锋枪，单手举起，对着还在转向的汽艇扫射。
枪口在黑暗中喷出半尺长的火舌。
子弹打在汽艇的装甲板上溅起火花，有几发击穿了驾驶舱玻璃。汽艇上的机枪终于开始还击，但慌乱中的射击毫无准头，子弹在摩托艇周围的水面上溅起一排水花。
沈前锋压低身体，将油门推到底。
摩托艇的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船头几乎翘离水面。这种不要命的加速对发动机是种摧残，但他现在顾不上了。
身后，第二艘汽艇没有追来。
它停在第一艘汽艇的残骸附近，似乎在打捞落水者，又或者是在确认那枚火箭筒是否还有第二发。这给了沈前锋宝贵的脱身时间。
江面重新变得空旷。
只有摩托艇引擎的轰鸣声，以及黄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沈前锋低头看了一眼。她侧躺在船舱里，左肩的伤口虽然被他用急救绷带和止血粉处理过，但贯穿伤失血太多。刚才的剧烈颠簸让绷带边缘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必须尽快找地方手术。
他看了眼系统界面。刚才使用火箭筒时，那个一直处于灰暗状态的【禁忌武器使用记录】被点亮了，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没有惩罚提示，但也没有任何奖励。
任务列表里，【破坏码头扩建】的进度跳到了62。
这个涨幅比预想的低。他炸掉了鱼雷库至少三分之一的支撑结构，按说应该能到70以上。但联想到潜入时发现的异常——库房里鱼雷少了大半，值班室不该有人却有人——他大概明白了。
松井早就有所准备。
今晚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个将计就计的反包围。工潮被围，黄英遇袭，甚至那个火箭筒被迫使用，可能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沈前锋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被完全看透、每一步都被预判的无力感。松井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摩托艇拐进一条支流。
这里的河道变窄，两岸是茂密的芦苇丛。沈前锋关闭了引擎，让船靠惯性滑行。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水流声和芦苇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响。
他借着月光检查黄英的状况。
脉搏微弱而急促，体温偏低，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症状。空间里有血浆，有手术器械，但需要一个相对稳定、干净的环境。在颠簸的船上做开胸手术等于谋杀。
前方出现了一片沙洲。
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长着些低矮的灌木。沈前锋将船靠过去，跳下船检查。沙洲地面是坚实的泥沙混合土，地势略高，不会被夜间涨潮淹没。
就这里了。
他把黄英抱下船，小心地放在相对平坦的位置。然后从空间里取出野战手术套装——一个防水的铝合金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分层摆放的器械、消毒包和药品。
先得清理出一个无菌区。
沈前锋铺开一张一次性无菌单，又取出便携式紫外线消毒灯挂在旁边的灌木枝上。淡紫色的灯光亮起，在夜色中显得诡异而突兀，但顾不上了。
他戴上无菌手套，剪开黄英伤口周围的衣服。
子弹是从左前胸射入，从肩胛骨下方穿出，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脏器，但造成了严重的肌肉撕裂和骨裂。最麻烦的是，子弹可能带入了衣物纤维和泥沙，不清创的话感染概率极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前锋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开始清创。
镊子、手术刀、剪刀——这些现代外科器械在1938年的江心沙洲上，进行着一场超越时代的手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这是系统提供的【基础战地外科】技能在发挥作用。
技能是上次任务奖励的，他私下练习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在真人身上实施。
清除坏死组织，检查有无碎骨片，冲洗，放置引流条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无菌单上。他不能擦，只能偏头在肩膀上蹭一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上，集中在那些细微的血管和神经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剪断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沈前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脱下手套。他给黄英注射了青霉素——这也是禁忌，但他同样顾不上了。然后是静脉输液，500毫升血浆缓慢地滴入她的血管。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沙地上。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今晚用了火箭筒，用了全套手术设备，用了青霉素每一件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看着黄英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他又觉得值得。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
【紧急医疗任务：救治重伤战友（黄英）已完成】
【奖励：空间扩容50立方米（当前总量1250立方米）】
【奖励：技能“中级战地外科”已解锁】
沈前锋关掉了界面。
他站起身，开始清理现场。所有带血的纱布、棉球、一次性器械，全部收回空间——空间有独立的废物处理分区，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能把这些东西彻底分解消失。无菌单、输液瓶、针头，一样不留。
最后只剩下那个空了的血浆袋。
沈前锋盯着塑料包装上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和条形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收了回去。这东西不能留，烧掉会有异味，埋了可能被动物刨出来，只有空间分解最安全。
天色越来越亮。
他看了眼黄英。她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青霉素和血浆在起作用。
沈前锋走到江边，掬水洗了把脸。
江水冰凉，让他清醒了一些。接下来怎么办？等黄英醒后，怎么解释那些她可能看到的医疗设备？怎么解释火箭筒？还有，潘丽娟那边怎么样了？工人们突围成功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他只能等。
回到沙洲中央，沈前锋在黄英身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压缩饼干和清水，慢慢地吃。味道很一般，但能补充体力。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
芦苇丛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鸣。
远处的主河道方向，隐约传来汽艇引擎的声音，但很模糊，分不清是日军的搜救队还是普通的货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太阳完全升起时，黄英的眼皮动了动。
沈前锋立刻放下水壶，凑过去低声问：“黄组长？”
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是在对抗疼痛。这是好迹象，说明意识在恢复。
沈前锋没有再喊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黄英的眼睛缓缓睁开。
最初是茫然，瞳孔没有焦距。然后记忆似乎回笼，她的身体骤然绷紧，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间——枪不在那里。
“别动。”沈前锋按住她的右肩，“伤口刚缝合，乱动会崩开。”
黄英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转向沈前锋，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困惑、怀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沈前锋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昏迷前看到了火箭筒，醒来后看到自己身上专业到不可思议的缝合伤口，看到周围虽然被清理过但还是留下些许痕迹的医疗废弃物。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