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公共租界写字楼三层还亮着灯。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沈前锋推开满桌的电报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右上方,【密码逻辑分析仪】的进度条停留在37,旁边密密麻麻排列着尚未匹配的字符组合。
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他输入了超过三百组截获的密文片段。潘丽娟通过地下党的渠道,搞到了日军华中派遣军近期部分明令电报——主要是物资调拨和人事任免这些相对次要的内容。黄英那边则提供了军统监听到的密文收发时间规律。
两边的信息合在一起,勉强凑出了分析仪要求的最低样本量。
但进度依然卡住了。
“紫电密码不是简单的替换或移位。”沈前锋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更像是在整理思路,“它有分层结构,表层用频率混淆,深层可能有日期密钥或者”
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个矩阵。
笔尖刚触到纸面,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根针从眼眶后面扎进去,直刺大脑深处。
沈前锋手里的笔掉了。
他本能地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视野开始模糊,系统界面闪烁起红色警告:【警告:连续高强度脑力运算导致精神负荷超标。建议休息。】
“建议”沈前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倒是给点实际的帮助啊”
疼痛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阵阵钝痛和眩晕感。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第一次发生在今天凌晨四点,他刚找出两个疑似关键词的对应关系时。第二次是下午,黄英派人送来新的电文样本,他尝试用新样本验证之前的推导,结果头痛突然袭来。
现在看,每次都是在他即将找到某个关键规律时发生。
不像是巧合。
沈前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让他稍微好受些,但那些密码字符还在脑子里打转,像是刻进去了一样。
【阶段性任务进度评估完成。】
【检测到使用者持续高强度脑力运算,符合‘专注突破’条件。
【发放适应性奖励:技能‘瞬时记忆强化’(初级)。】
【说明: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视觉信息记忆容量与持续时间,冷却时间24小时。技能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精神疲劳加剧。】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沈前锋睁开眼,系统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技能图标,像是一个展开的卷轴。他尝试激活,视野瞬间变得异常清晰——桌上每一张电报纸的折痕、铅笔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深浅、甚至窗外对面楼晾衣架上衣服的纹路,全都以惊人的细节印入脑海。
但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比刚才的头痛更甚。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等那股眩晕感过去。
看来这技能不能乱用。
不过也许正好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沈前锋重新坐直,目光落在桌上最左边那叠电文上。那是潘丽娟今天傍晚才送来的新样本——日军第十一军后勤部的一份加密电报,关于九江方向医疗物资的调配。
明码部分已经被地下党搞到,是标准格式的物资清单。加密部分有十七组字符,长度和其他电文都不一样。
他之前尝试用已经推导出的部分规则去套,但总有两组字符对不上。不是规则错了,就是这份电文用了某种变体。
沈前锋盯着那十七组字符,深吸一口气,再次激活【瞬时记忆强化】。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字符在视野中瞬间放大、定格。每一个弯曲的笔画,每一个字符间的间距,甚至油墨在纸张上微微晕开的痕迹,全都清晰无比。三秒钟,他像是用眼睛拍下了整张纸的高清照片。
技能效果消失的瞬间,沈前锋抓起铅笔,凭着脑海中的图像开始在另一张纸上复现。
不是抄写,是画。
他把每个字符的形状、位置、甚至那些可能只是印刷瑕疵的小点都画了出来。手速很快,几乎不用思考,全凭肌肉记忆和脑中残留的图像。
两分钟后,一份完全一致的复制品出现在纸上。
沈前锋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画的时候,那些字符在脑海里自动开始重组、旋转、镜像
等等。
旋转?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画出来的字符。
紫电密码用的不是标准日文片假名,也不是拉丁字母,而是一种改良过的速记符号。之前他一直假设这些符号是平面排列,但如果
沈前锋拿起铅笔,小心翼翼地在其中一个符号旁边画了一个箭头,表示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旋转后的符号,看起来有点像片假名中的“リ”。
他迅速找到那份电文的明码部分,在物资清单里搜索可能对应的发音。药品名、数量、单位
!“リス”沈前锋喃喃自语,“リンネン?不对リード铅?铅什么?”
铅笔在纸上快速滑动,把旋转后的字符和可能的发音对应起来。但很快遇到瓶颈——旋转只能解释部分字符,剩下的依然对不上。
也许不止一种变换。
沈前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但他顾不上。脑子里那些字符在旋转、翻转、折叠,像是一个个活过来的拼图。
他想起之前在系统里看到过的,关于二战时期密码机的基本原理。恩尼格玛密码机用的是转子,紫电密码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设计?不是机械转子,而是某种基于日期或密钥的符号变换规则?
如果是这样,那半本密码册里缺失的上半册,很可能记录了这些变换规则的密钥表。
没有密钥表,就得靠大量样本逆向推导。
而他现在有的样本,还不够。
沈前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分。潘丽娟约了明天上午十点碰头,黄英那边说明天中午前能再提供一批监听到的密文。
在那之前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松井送来的那个微型窃听器——或者说,曾经是窃听器的东西。
三天前,沈前锋让陈默的堂叔老陈帮忙改造了这个小玩意儿。老陈是个无线电高手,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窃听器的发射模块改成了接收模块,频率调到了日军在虹口一带使用的某个通讯频段。
但因为功率太小,有效距离只有不到两百米,而且只能接收,不能解码。
沈前锋把改造后的装置连接到一台改装过的收音机上,戴上耳机。旋钮转动,杂乱的电流声和偶尔飘过的日语对话片段在耳边响起。
大部分是日常通讯,巡逻报告,换岗通知。
没什么价值。
他正准备摘掉耳机,一个清晰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说的是日语,但语速很快,带着某种急切:
“确认了吗?船期不能改,必须在十五号前”
背景音里有机器的轰鸣,像是在码头。
沈前锋立刻调大音量,但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断断续续。
“货物清单需要重新加密用‘风’级密钥重复,用‘风’级”
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沈前锋保持姿势不动,等了整整一分钟。再没有其他声音。
他摘下耳机,在纸上写下两个词:“十五号”、“风级密钥”。
前者可能指某个重要时间节点,后者听起来像是某种加密等级或者密钥代号。
如果是密钥代号,那“风级”会不会对应“紫电”?风和电,都是气象相关的词。
沈前锋打开系统界面,在分析仪里输入这个假设。界面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提示:【检测到潜在密钥关联词,是否建立假设模型?】
他点了“是”。
一个很小的进展,但至少证明方向可能没错。
窗外的公共租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电车声。沈前锋关掉台灯,让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系统界面还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技能栏里,【瞬时记忆强化】的图标已经变成灰色,旁边显示着23小时57分钟的冷却倒计时。
他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来消化刚才那个偶然听到的线索,并为明天的三方碰头做准备。松井的鸿门宴就在后天晚上,而密码破译的进度,还不到一半。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深夜的寂静被刺耳的铃声打破。沈前锋看了眼座钟,零点过三分。
他拿起听筒,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三声规律的敲击声,停顿两秒,又是两声。
是潘丽娟的紧急联络暗号。
沈前锋按下录音键,这才开口:“喂?”
“是我。”潘丽娟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电车驶过的声音,说明她在公用电话亭,“十分钟前,我们在虹口的一个观察点被端了。”
沈前锋握紧听筒:“伤亡?”
“人撤出来了,但设备全丢。日军的动作很快,像是提前知道位置。”潘丽娟顿了顿,“我怀疑黄英那边可能不干净。”
“证据?”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被端的观察点,三天前只有我、你,还有她派来送电文样本的人知道。”
电话线里传来电流的嗡鸣。
沈前锋沉默了几秒:“你人在哪?”
“安全。”潘丽娟没有正面回答,“明天的碰头取消,改为老地方,时间不变。我会提前半小时到,确认安全。”
“明白。”
“还有,”潘丽娟的声音更低了,“松井的宴请,收到的不止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也收到了。”她说,“以‘租界华人妇女联合会代表’的名义。看来他想把网撒得大一些。”
电话那头传来硬币投进电话机的声音,提示通话时间快到了。
“明天见。”潘丽娟说完,挂了电话。
沈前锋慢慢放下听筒,录音键弹起。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租界稀疏的灯火。
虹口观察点被端,潘丽娟收到请柬,黄英那边可能有问题,密码破译卡在45,松井的宴请就在后天——
所有线索在脑子里缠绕,拧成一股越来越紧的绳。
他重新打开台灯,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上海地图,在虹口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各画了一个圈。三个圈之间,用铅笔连上线。
线的中央,是后天的虹口酒店。
沈前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袖珍手枪,拆开,检查子弹,重新装好。
枪身冰凉,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实感。
他把枪放回空间,关掉台灯,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连系统界面也熄灭了。
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还有四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