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长大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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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指挥所内,时间在凝重的空气中缓慢流逝。

阿尔奇静静地守在病床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从晨光熹微到烈日当空,从午后斜阳到暮色四合,再到星斗满天、夜深人静,他始终守在那里,目光未曾离开过父亲苍白而平静的面容。

期间,忠诚的家族骑士上前,低声劝他稍作休息。阿尔奇声音沙哑却仍坚定地婉拒了。仆人们因疲惫而难以为继,他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休息,说自己一个人守着就好。

他就这样,固执地、一动不动地守着。

病床上的埃德蒙伯爵始终没有醒来,他的呼吸已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心跳也愈发迟缓。所有人都明白,这样守下去,除了徒增疲惫,已无任何实际意义。

然而,阿尔奇却依旧坚持。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崩溃的哭泣,没有外露的哀伤,甚至看不出明显的难过。他只是那样平静地、专注地守护着。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又象是在履行一项必须完成的、最后的职责。

或许是他的坚持打动了冥冥中更高纬度的某个意志,又或是生命之火在彻底熄灭前的最后一次跃动,在天空将亮未亮、透出鱼肚白的时分,埃德蒙伯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竟奇迹般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您醒了?”阿尔奇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伯爵转动有些浑浊的眼球,看到了床边的儿子,再稍稍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立刻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出乎意料的是,他也显得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与慌张,只是略显吃力地用手肘撑着床,试图坐起来。

阿尔奇连忙拿来一个软垫垫在他身后,小心地扶着他靠坐好。

“怎么这么不小心。”阿尔奇问道,语气里听不出责备,更象是一种陈述。

“呵,”伯爵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终究是老了,居然连一只臭虫都应付不了。”

阿尔奇点了点头,接口道:“逞英雄的事,以后交给年轻人来干就好。”他的语气很自然,但话语里那份属于年轻人的、未加掩饰的锐气,却隐隐透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伯爵眉头不经意的微微一蹙,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清淅可见的忧虑。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飘忽:“知道吗?当初特蕾莎把你交到我手上的时候,你才…这么大。”

他伸出手,在床边比划了一个小小的长度,“象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狗崽。”

顿了顿,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就在想啊,这么大点儿的小东西,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成人呢?”

“这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啊,等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岁月的疲惫:“真的是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疾风之剑’的名号都快被人忘了,人也胖成了一头猪猡。”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难等啊…”

阿尔奇静静地听着,然后轻声接话:“已经长大了。”

伯爵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复杂意味的、近乎讽刺的笑道:“是啊,长大到…能在那样严肃的悼念仪式上,还能面不改色地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然而,面对父亲这熟悉的讽刺,阿尔奇既没有象往常那样立刻出言反驳、激烈抗诉,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羞愧或是面红耳赤。

他只是依旧平静地听着,同时伸出手细致地将滑落的被褥重新为伯爵盖好,又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整理好枕边的衣物。他做着这些锁碎的事情,动作自然而专注。

做着这些在他过往口中,常被嗤笑为“只有妇人和下人才会做”、有损所谓“男子气慨”的活计。

埃德蒙伯爵怔了怔。

他的目光落在阿尔奇身上,眼中的忧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欣慰。他的语气不再象抉别,反而象是寻常日子里与儿子的闲聊,只是话语里浸满了岁月的重量。

“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魔法。”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淅,“不喜欢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文,不喜欢枯坐冥想的枯燥。”

“你跟我一样,骨子里流着瓦隆家族的血,向往着威风凛凛,渴望挥舞着十字剑,骑着高大的骏马弛骋疆场,与敌人堂堂正正地交锋,用纯粹的勇气来捍卫属于骑士的荣耀。”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往昔。“在决定送你去灰塔之前,我也尤豫了很久,反复问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知道最终是什么让我下定决心的吗?。”

阿尔奇轻声问道:“是什么?”

“责任。”伯爵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

“阿尔奇,你没有经历过那个混乱的年代。那时,贵族之间为了权力和利益,毫无底线地相互征伐、暗算、背叛…人命比田野里的野鸡还要廉价。”

“城镇在烈焰中燃烧,农田化为焦土,道路上随处可见无人收殓的尸骸,任由野狗啃食,乌鸦啄食着死不暝目的眼球,鲜血能将整条溪流染红…那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

即便时隔那么多年,埃德蒙伯爵再谈及这一段时,眼神中也能看到清淅可见的沉重。

他收回目光,看向儿子:“是的,骑士听起来确实威风,‘疾风之剑’的名号响彻七国,被游吟诗人传唱,受平民百姓膜拜,听起来好象很不错,很荣耀。”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但实际上呢?这些虚名,都是创建在一场场生死搏杀,用无数战友和敌人的尸骨堆积出来的!”

“所谓的‘视死如归的勇气’,往往不过是身陷绝境,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无奈挣扎;而所谓的‘荣耀’…很多时候,不过是踩在他人破碎的家庭和无尽的哀嚎之上,一层薄薄的金粉罢了。”

伯爵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无法磨灭的疲惫与创伤:“那样的场面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我经历过了,此生绝不想让你再经历第二次。”

他顿了顿,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锁住阿尔奇:“我们那一代人,是迫于时代的洪流,无奈地被卷入那样的厮杀。但是你不同,阿尔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魔法的力量,是超越凡人争斗的、更高层次的存在。再锋利的十字剑,再强大的铁蹄洪流,在真正的魔法面前,也不堪一击。”

“我尤豫过,是否应该尊重你向往骑士之路的理想。但最终,我还是做出了送你去灰塔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明明拥有着触及更高层次力量的卓越天赋。”

“如果因为我的纵容和短视而未能加以培养,那么假如将来有一天,类似的灾难再次降临时,难道要让你象我一样,重复我经历过的所有残酷与绝望吗?”

他凝视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才是一个父亲,最大的不负责任。”

阿尔奇怔了怔,从小到大在他耳中,听到关于那些战争最多的是热血的战斗与勇气的碰撞,留下所最深刻的是疾风之剑与逐个强大骑士们的一段段传奇。

象这些传奇背后的残酷还是第一次听到。

伯爵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短,声音也断断续续起来,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然而,那虚弱声音里所蕴含的分量与情感,却愈发厚重,如同最后的钟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阿尔奇说道,这既是陈述,也是最终的叮嘱:“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不是…立下多少功绩,创造…多少神话,或者…有多少女人倾心…”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出奇,仿佛回光返照,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注入了这最后的对话中。那光芒中带着一种超脱一切的澄澈与无比的自豪,象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在向人展示他此生最珍贵的、用生命换来的勋章:

“我此生…最骄傲的事情,不是…砍下奥托伯爵的脑袋…挂在城头,不是…帮助亨利陛下…登上王位,君临天下,更不是…打下‘疾风之剑’…这偌大的威名……”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胸腔的起伏显得如此艰难,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用尽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气力,对阿尔奇说道:“而是…答应了特蕾莎…将你…抚养长大。”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儿子,带着完成诺言的无憾与无比的郑重嘱托:

“我…说到…做到。”

他的嘴角努力向上牵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充满无限骄傲与满足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淅地烙印在阿尔奇的心上:“你…就是我此生…最骄傲的功绩…你就是我…这场人生战争中最…耀眼的勋……”

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微弱的晨光,悄无声息地渗入,勾勒出床榻上与床榻边两个静止的身影。

过了片刻……

“滴答…滴答…”

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了下来,一直努力维系的平静坚强终于还是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父…亲……”

他痛哭流涕,声音渐渐化作悲戚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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