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宋家庄园主臥那巨大的落地窗，他侧头看了看身边，妻子柳思思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年纪大了，睡眠本就轻浅，他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想惊扰了她。
就在他趿拉著拖鞋，准备去洗漱时，床头柜上，柳思思的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伴隨著一阵不算刺耳但持续不断的振动声。在这清晨的寧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柳思思也被吵醒了，她含糊地咕噥了一声，伸手摸过手机，眯著眼看了看屏幕。
“是烟烟”她声音里还带著刚醒的沙哑，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手指有些急切地划开了接听键。
“餵？烟烟？是不是茵茵有动静了？”柳思思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
宋青也停下了脚步，关切地看向妻子。小姨子柳烟烟的女儿，他们的外甥女柳茵茵，也是他暗中的小女儿，预產期就在这几天，全家都时刻关注著。
电话那头传来柳烟烟明显带著兴奋和些许疲惫的声音：“姐！生了，还没生，是进医院了！茵茵昨晚开始阵痛，我们赶紧送来医院了，医生说宫口在开，估计就这一两天了！”
“哎呀！真的吗？太好了！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柳思思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一边问著，一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在市妇幼保健院，產房这边。姐，你不用太急，这会儿还早著呢”
“没事没事，我这就过去陪著，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柳思思说著，已经开始在衣帽间挑选外出要穿的衣服。
掛了电话，柳思思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对宋青说道：“听见没？咱们要当舅公舅婆了！茵茵进医院了！”
宋青也是笑容满面，连连点头：“好事，大好事！我跟你一块儿去医院看看。”
柳思思正在繫著丝巾，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你一个大男人，跟著去產房外面凑什么热闹？那里都是女人家的事，你去了也不方便。再说了，咱们这年纪，六十好几的人了，你以为还是年轻小伙儿能熬夜陪护呢？我过去也就是看看情况，陪烟烟说说话，待几个小时就回来。”
宋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妻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想自己確实不再年轻，通宵达旦確实扛不住，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你去了隨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路上让司机开慢点。”
“知道啦，囉嗦。”柳思思笑著整理好衣服，拿起手包，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宋青站在空荡荡的臥室里，刚才的喜悦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微妙失落感，以及对於新生命即將到来的、更为纯粹的期盼。
他走到窗边，看著庄园里精心修剪的园，阳光正好，万物生机勃勃，就像那个即將降临的小生命一样。
市妇幼保健院產房外的休息区，环境温馨舒適。柳思思赶到时，妹妹柳烟烟正坐在沙发上，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女婿孙峰则陪在產房里，隔著门也能隱约听到柳茵茵因阵痛传来的低吟。
“姐，你来了。”柳烟烟看到姐姐，连忙起身。
“情况怎么样？”柳思思急切地问，一边探头往產房方向看。
“医生说一切正常，就是这头一胎，过程可能会慢一点。茵茵疼了一晚上了，这会儿间隙短了些。”柳烟烟解释道。
柳思思走进產房，看到外甥女柳茵茵躺在病床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孙峰正紧紧握著她的手，低声安慰著。
“茵茵，感觉怎么样？”柳思思走到床边，心疼地摸了摸外甥女的头髮。
柳茵茵看到姨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大姨就是肚子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
“正常的，正常的，这都是必经的过程。”柳思思连忙安慰，隨即就开始分享自己当年的经验，“我生你表姐的时候也是这样，疼得厉害，但你得忍著，保持体力，一会儿才有力气。呼吸，对，跟著节奏呼吸，像这样，吸——呼——”
柳思思认真地做著示范，柳烟烟也在旁边补充著从医生那里听来的注意事项。
產房里，瀰漫著一种紧张又充满希望的氛围。孙峰看著妻子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柳思思陪了一会儿，看著茵茵情况还算稳定，便和柳烟烟退到外面休息区说话，让孙峰继续陪著。姐妹俩聊著家常，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將出生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像爸爸还是像妈妈？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第二天一早，宋青比平时醒得更早了些。他心里惦记著医院那边，夜里睡得並不踏实。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几条未读信息立刻跳了出来。 最上面是妻子柳思思发来的：“生了！凌晨四点十五分，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茵茵状態很好，宝宝很健康！”
下面紧接著是小姨子柳烟烟发来的几张照片，一张是柳茵茵疲惫却满足地抱著一个襁褓，一张是孙峰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抱著孩子，还有一张是宝宝的特写，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闭著眼睛，睡得正香。
宋青看著信息和照片，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他反覆放大那几张宝宝的照片，仔细端详，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太好了！”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以这个年纪少有的利落速度洗漱完毕，换上整齐的衬衫和西装裤，下楼匆匆吃了几口早餐，便吩咐司机备车，直奔医院。 到医院时，柳思思和柳烟烟脸上都带著一夜未眠的倦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孙峰更是红光满面，忙前忙后。 “舅舅。”柳茵茵靠在床头，看到宋青进来，轻声唤道，气色看起来恢復了不少。 “哎，茵茵，辛苦了，辛苦了！”宋青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慈爱和关切。
“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柳茵茵笑著回答。 宋青的目光隨即就落在了床边那个小小的婴儿床上。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弯下腰，看著襁褓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宝宝的脸颊，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来，让我抱抱。”宋青有些笨拙，又无比郑重地向柳烟烟示意。
柳烟烟笑著指导他：“姐夫，托住头，对，这只手这样”
宋青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身体，动作僵硬，却充满了珍视。
他抱著孩子，轻轻摇晃著，看著那酷似女儿柳茵茵幼时的眉眼，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到了他这个年纪，財富、地位，一切都似乎成了过眼云烟，唯有这生命的延续，家族的开枝散叶，才是最实在的喜悦和慰藉。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他低声喃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
一个月时间转眼即逝。柳茵茵儿子的满月酒，在深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隆重举行。宾客云集，热闹非凡。小傢伙被打扮得如同年画里的福娃，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奇的世界，不哭不闹，惹得眾人喜爱不已。
宋青和柳思思作为舅公舅婆，自然是宴会的焦点之一。看著台上妹妹柳烟烟和女婿孙峰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宋青心中感慨万千。
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比看到家族添丁进口更令人开心的呢？ 宴席达到高潮时，宋青笑呵呵地走上台，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
他先是对各位来宾表示了感谢，然后重点表达了对小外孙的祝福和疼爱。最后，他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了孙峰和柳茵茵身上，朗声笑道：“今天是我这乖外孙满月的大喜日子，我这个做舅公的，也没什么別的表示”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著台下期待的目光，才中气十足地宣布：“就给孩子包个八千万的红包，当作以后的成长基金，希望他健康快乐，茁壮成长！”
“嗡——”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惊嘆和议论声。虽然知道宋家豪富，但一个满月礼直接送上八千万现金，这手笔还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孙峰站在台上，直接被这巨大的红包砸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脸上瞬间涨红，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舅舅这，这太贵重了！这怎么好意思之前我和茵茵结婚，您就送了十个亿这，这让我们”
柳茵茵也在一旁拉著宋青的胳膊：“舅舅，您对我们太好了，这礼太重了”
宋青哈哈一笑，拍了拍孙峰的肩膀：“给你们就拿著！给我外孙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培养好，比什么都强！”
他语气豪爽，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看著后辈们生活幸福，家庭美满，他內心获得的满足感，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满月酒的喜庆气氛持续了几天才渐渐平息。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宋青坐在庄园书房那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品著明前龙井，望著窗外鬱鬱葱葱的景致，心里却在思索著另一件事。 他拿起內部电话，拨给了儿子宋文：“小文，你现在有空吗？来我书房一趟。”
不多时，宋文推门而入。
“爸，您找我？” “嗯，坐。”宋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下茶杯，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扰
“有件事，一直搁在我心里，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是老家那边的事。”宋青嘆了口气。
“你也知道，宋家屯，还有我年轻时在老家那边的一些朋友，他们的后代，这几年时不时会托人传话，或者直接找到我，问能不能在集团里给安排个工作，或者有没有什么门路关照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万盛集团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亲戚都不能隨便往里塞，更何况是这些乡亲的子弟。制度不能坏，这是底线。但是唉，怎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看著我长大的，或者以前帮过忙的。人家开了口，我这边直接回绝，总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心里过意不去。”
宋文认真听著，点了点头。他理解父亲的为难。父亲白手起家，创下这偌大家业，但骨子里还保留著对乡土人情的看重。直接拒绝，显得冷漠；可若开了口子，集团的管理就会出问题。
上次他妻子那边的表弟，也是辗转託了其他关係，送到一个合作方的公司去了，为此还欠了份不大不小的人情。
“爸，我明白。上次表弟那事，也是没办法。但老家那边，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问，总不能每次都去求別人，人情债欠多了，终究不是办法，而且也显得我们处事不公。”
宋文沉吟道。 “是啊，就是这个理。”
宋青看著儿子“所以我想著，你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坏了集团的规矩，又能適当回馈一下乡亲们？直接给钱肯定不行，那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得让他们自食其力。” 宋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陷入了思考。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和隱约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文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爸，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在集团內部安排，但可以在老家那边，单独成立一家公司，或者把我们旗下有扩张需求的业务，放到老家那边的县城或者市里去办。” 宋青来了兴趣：“哦？具体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