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殷素素立于残垣断壁之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龙凤玉佩,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震撼与惊悸。
她望着密不透风的黑衣死士潮,望着那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里的暗线,脑袋一片空白。
另一边,刘娇娇已是手脚麻利地将那十几名惊魂未定的宫女,与女帝身边残存的禁卫军汇合一处。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名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便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自己的手臂上也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疼得她指尖发麻,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残兵虽寡,却皆是精锐,此刻背靠宫门结成防御阵型,刀光剑影间,竟也硬生生抵住了黑衣人的几轮猛攻。
刘娇娇心里清楚,她们守的不是宫门,是女帝的性命,是这大华王朝最后的希望。
阵前的萧然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提着染血的长刀,刀身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癫狂的戾气:
“我不知道你们手中握的是什么神兵利器,那玩意儿轰起来倒是厉害,可你们瞧瞧,我身后还有这一万死士!今日便是耗,也能将你们尽数耗死在此地!”
他心里焦灼得厉害,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东方的天际,生怕那抹鱼肚白来得太快。
只要拖到虎贲军来援,他们今日便算是功亏一篑,届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凌迟处死的下场。
刘娇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抬手拭去颊边溅到的血珠,那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的腥气,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她扬声回应,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了厮杀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何须将你们赶尽杀绝?你抬头看看天色”
她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虎贲军的脚程,此刻每多拖延一刻,她们便离生更近一步。
萧然猛地抬头,只见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正缓缓撕破浓重的夜色,将天边的云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他心头一沉,骤然想起那支日夜兼程驰援京城的虎贲军。
按路程推算,虎贲军主力距此不过三个时辰的脚程,说不定前锋的斥候,此刻已能遥遥望见京城的轮廓了。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今日若是不能将殷素素斩于此处,他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及此,萧然的眼神彻底变得狠厉,他猛地将长刀高举过顶,刀锋划破晨雾,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都给我听着!冲!今日这宫门之内,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们亡!退后者,斩!”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一根鞭子,狠狠抽在每个黑衣人的心上。
那些黑衣人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此刻听得主帅号令,更是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吼着朝宫门的防御阵型扑去,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女帝这边虽有火铳在手,铳声轰鸣间,每一次喷薄的火光都能撂倒数人,可架不住对方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防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只能步步后退,伤亡也越来越惨重。每倒下一个人,刘娇娇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她紧咬着牙关,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却依旧挥舞着长剑,死死守住女帝身前的方寸之地。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殷素素当机立断,沉声下令,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慌乱,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撤入密道!死守!”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生路了。
那密道本是皇室预留的退路,狭窄得仅容三人并肩而行,这般地形,本是防守的绝佳之地。
只要守住入口,火铳轮番射击,任凭对方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轻易闯进来。
可萧然显然是铁了心要将他们斩尽杀绝,竟让人寻来湿柴枯草,又浇上了助燃的火油,堆积在密道入口点燃。
浓烟滚滚,顺着密道的通风口倒灌而入,呛得众人连声咳嗽,眼泪鼻涕直流,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饶是如此,密道内的众人依旧死死咬牙坚守。
宫女们放下了绣花针,拿起了火铳,哪怕被浓烟呛得肺腑生疼,哪怕双手抖得厉害,也依旧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
禁卫军们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用衣袖捂住口鼻,凭借着多年的战场经验,捕捉着黑暗中闪过的影子。
只要视线范围内,隐约出现黑衣人的身影,便有人强忍着喉咙的灼痛,扣动火铳扳机。
铳声断断续续,伴随着咳嗽声,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竟生出几分悲壮之意。
殷素素靠在石壁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愈发困难,可她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入口。
她是大华的女帝,她不能倒下,她若倒下,这密道里的所有人,便都没了生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浓烟愈发浓重,众人的意识渐渐昏沉,握着火铳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人的火铳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将要殒命于此的时候,密道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厮杀声,伴随着熟悉的号角与呼喊。
那是虎贲军的军号!那是他们的援军!
密道入口处的压力骤然减轻,黑衣人的攻势如同潮水般退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众人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接二连三地晕倒在地。
刘娇娇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眼望见的,是那道穿透浓烟、洒落进来的破晓晨光,温柔得像是能抚平所有的伤痛。
殷素素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微弱的笑意,她知道,她赢了,她守住了自己的江山,守住了自己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