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目光掠过萧然那张满是桀骜的脸,缓缓转向石室门口。
他对着立在暗影里的一道身影,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身影始终隐在门口透进来的微光边缘,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线条,脸上覆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眸子。接到洛阳的指令,他没有半分迟疑,足尖点地,身形便如一道鬼魅般掠了进来。
步履轻得像是踩在云端,却带着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那是一种常年浸淫在生死搏杀中,才会淬出的、足以让周遭空气都凝结的戾气。
这股杀气太过浓郁,饶是萧然这般双手沾满鲜血、久经沙场的狠人,也忍不住浑身一僵,后背的寒毛瞬间倒竖。
就连洛阳,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指挥使,眉峰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气息,是专为索命而来。
萧然先是一惊,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他死死盯着洛阳,眼底翻涌着嘲讽与笃定:
“洛阳,你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女帝真的敢杀了我,背负残害同袍的骂名?”
“她就不怕天下人戳她的脊梁骨吗?”
洛阳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端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唇边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其实,你若只是为了朝堂上的争权夺利,为了大位之间的那点恩怨纠葛,我根本懒得理会这些腌臜事。”
他的话音一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萧然的心底,语气也沉了下去,字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勾结外族北邙,引狼入室,企图颠覆这刚刚站稳脚跟的大华!”
“你可知,这大华的江山,是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打下来的?”
“你可知,这天下的百姓,刚从战乱的泥沼里爬出来,刚能吃上一口饱饭,穿上一件暖衣?”
洛阳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们已经够苦了,我绝不允许,让他们再回到那种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地狱里去!”
他看着萧然那张逐渐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萧然,你,无药可救了。”
“你敢!”
萧然猛地嘶吼出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凶兽,眼底迸射出疯狂的光芒。
“老教主的遗训言犹在耳,教中子弟,不可手足相残!你若杀我,便是忤逆遗训,便是与整个大华教为敌!你就不怕被天下人口诛笔伐,遗臭万年吗?!”
“遗训?”
洛阳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官袍的衣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他一步步走到石室门口,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然,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凉薄,几分漠然。
“谁跟你说过,我是大华教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石室里轰然炸响。
洛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入过大华教。”
“我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教派,而是这大华的万里河山,是这天下的黎明百姓。”
“老教主的遗训,约束的是他的教中子弟,约束不到我洛阳的头上。”
萧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脸上的嘲讽与疯狂瞬间凝固,随即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床榻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洛阳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迈步走出了石室。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洞口,石室里便传来一声利刃破风的轻响,紧接着,是刀尖刺入肉体的闷哼声,以及骨骼被割裂的刺耳声响。
洛阳站在甬道里,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脚步顿了顿。
他抬起头,望着甬道顶端摇曳的烛火,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释然。
他一步步沿着石阶向上走,身后的一切都被隔绝在那扇玄铁巨门之后。
走出地下密室,回到那座隐蔽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风卷着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一片又一片,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过无痕,唯有满院飘零的落叶,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