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恳请暂缓定罪,追查人证!”
左相的声音在金銮殿中久久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以他为首的官员如获至宝,纷纷躬身附和。
“左相大人所言极是,律法当中人证物证俱全!”
“恳请陛下三思,勿要屈杀忠臣!”
而另一侧的右相派为首的官员则面色凝重,御史大夫上前一步,厉声反驳:
“铁证如山,何须再等?”
“左相大人分明是有意拖延,包庇逆党!”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声、辩驳声交织在一起,吵嚷不休,原本庄严肃穆的金銮殿,竟一时乱作一团,局势胶着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御座上的殷素素凤眸微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指尖在九龙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殿中格外清晰,却未能压下百官的争执。
“左相派“人证”为由发难,无非是想保住周末,保住他们的派系根基,这场博弈,早已超出了定罪本身,关乎着新政的推行与朝堂的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决断,打破这僵局。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的靴底踏在金砖御道上,带着雷霆之势,紧接着便是铁链拖拽地面发出的“哗啦——哗啦——”声,刺耳而沉重,由远及近,瞬间盖过了殿内的吵嚷。
百官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望向殿门,连争执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一道身影快步闯入金銮殿,是禁军的一名侍卫,身着银亮铠甲,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禀报,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可辨:
“陛下!南镇抚司王千户已将秦贤之妹擒获,此刻正押解入宫,正在外面等候!”
“秦贤之妹?”
这一变故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金銮殿中,瞬间浇灭了所有嘈杂,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针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左相捋着白须的手猛地一顿,那梳理得整齐的白须被他攥得微微散乱。
他清癯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随即又强行压下,装作镇定地垂下眼帘,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再也藏不住不安,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他心中暗惊:“怎么会这么快?秦贤之妹明明按计划藏匿在城郊隐秘据点,为何会被南镇抚司寻到?”
周末更是如同遭了雷击,脸色“唰”地一下从惨白转为铁青,刚刚被左相点燃的那一丝求生希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浇灭了大半。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依旧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自己的妹妹是他与北邙联络的关键枢纽,她若到案,所有的狡辩都将化为泡影。
殿中百官也皆是神色各异,革新派官员面露喜色,眼中闪过释然。
左相派官员则面色凝重,纷纷对视一眼,透着几分惶惶不安。
中立派官员则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殿门,等待着关键人证的出现。
不过片刻,殿门处传来一阵更清晰的铁链拖拽声与甲胄碰撞声,两名南镇抚司的密探簇拥着一人,缓步走入殿中。
被拖拽而来的是一名女子,正是秦贤的妹妹。
她身上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云锦锦衣,料子考究,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显然是出逃前精心打扮过,可此刻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华贵。
锦袍被扯得歪歪斜斜,裙摆沾满了尘土与草屑,甚至还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素色衬裙。
她的发髻散乱不堪,原本插在发间的金步摇与玉簪不知去向,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沾着汗水与泪痕。
双手被粗重的铁链紧紧缚住,铁链嵌入皮肉,勒出深深的红痕,脚踝上也锁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踉跄不稳,铁镣与金砖碰撞,发出“铛——铛——”的闷响,震得她身形微微摇晃。
她的面容本是清丽秀雅,此刻却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眶红肿,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微微颤抖着。
她抬眼望去,只见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身着朝服,神色肃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如同实质般让她窒息。
而御座之上,女帝殷素素身着明黄凤袍,凤冠霞帔,威仪赫赫,正用那双深邃的凤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中没有苛责,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席卷了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几乎瘫倒在地,全靠身旁的密探死死拽着铁链,才勉强维持着跪立的姿势。
她浑身剧烈地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眼中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金砖上,晕开点点湿痕,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饶命……陛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