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内阁理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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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书吏虽只是个小书吏,脚力却是练出来了。

想当初,他一天之内能在京师内外跑个来回。

这皇城虽远,却也难不倒他。揣好腰牌和奏疏,他转身又扎进寒风里,一路脚下生风。

赶到东长安街,向守门禁军亮了腰牌、说明缘由,这才被放了进去。

顺着高墙夹道又小跑一段,总算到了内阁外收文的值房。

他累得气喘吁吁,把奏疏和腰牌一齐从窗口递进去:“通、通政司急件!关中南山民变……不对,是流民安置的大事!”

窗口内的文吏接过,验看火漆封口和腰牌,点了点头,记录在册。

那奏疏立刻被更高级别的文书官拿起,转身送往内阁正堂。

今日虽是正月初六,年节气氛尚未散尽,但内阁早已是笔墨齐备、案头堆满了文书。

作为大明政务中枢,这里少有清闲时刻。

尤其自摄政王主理朝政以来,新政频出,天下事务愈繁、文书往来愈密,阁臣们便是想偷半日闲暇也难。

其余衙门的官吏或许还未调整过来,但这内阁正堂之内,诸位阁老却早已伏案执笔,沉浸于政务汪洋之中。

所幸太师胡濙近来身体见好,也来此坐班,分去不少担子。

那青袍文书官步入正堂,手持急件,径直走到当中最大的那副紫檀木公案前。

那是首辅陈循的位置,可此时案后却空着,人影不见,许是暂时离席。

文书官略一迟疑,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

恰在此时,坐在右首的徐有贞抬起了眼。

他耳朵尖,早已留意到动静。

见文书官面露迟疑,便端出几分阁老的威仪,朝对方招了招手:“何处来的紧要文书?递来与本官一观。”

文书官不敢怠慢。

这位徐阁老近来风头正盛,他忙趋步上前,双手将奏疏奉上。

一旁的王文瞧见了,心里不痛快,却也没发作,只低声唤来个文吏,吩咐他赶紧去把陈循找回来。

自“数算入科举”一事办成,徐有贞愈发自得。

他身为礼部尚书,在这最讲资历与规矩的内阁里,常常说话带刺、神色倨傲。

除了太师胡濙,其余几人几乎都与他有过言语摩擦,就连专司军务的郭登,也曾同他争执过几句。

徐有贞却自觉功劳卓着,早已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年前他在摄政王面前几番试探,隐约觉出次辅之位,王爷心中已有人选。

于谦到底离京太久,南下裁撤卫所又非一日之功,次辅岂能长久空悬?

放眼内阁,胡濙已是太师,要么直接顶了陈循做首辅,绝没道理来争次辅。

江渊资历最浅,不足为虑;王文资历虽够,功绩却难与自己比肩。

至于郭登?一介武夫,能入阁已是殊恩,难道还能凌驾于文臣之上?

如此算来,这次辅之位,除了他徐有贞,还有谁配得上?

徐有贞接过奏疏,不急着拆,先用指尖抚了抚那火漆封印,这才用银刀小心剔开。

抽出内中文书,徐徐展开。

目光扫过字句,嘴角便难以自抑地微微扬起。

二万二千山民,因你彭时强令迁出,路上便折了五千!

剩下的那一万七千口,你不请示朝廷、不报备户部,竟自作主张,一股脑全塞给了关中那些和尚庙!

“啧啧啧……”徐有贞心中冷笑,几乎要哼出小调来。

彭时啊彭时,你不过一个四品知府,当初朝堂之上,议论“数算入科举”这等经国大计时,竟敢不知天高地厚,跳出来与本官顶撞。

说什么“数算玄虚”、“于圣贤之道无益”,妄图阻我功业!

如今可好,这现成的把柄,可是你自己递上来的。

他略定心神,拿起案头那支兼毫笔,在端砚里缓缓舔饱了墨。

笔锋悬于纸上,略一沉吟,便落向票拟单上。

笔走龙蛇,字迹工整端严。

开篇自然要先“褒”几句:彭知府勇于任事,天寒地冻还敢进山剿匪、迁移山民,用心是好的,安置也不容易……

这些话写得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前面捧得再高,只要一个“但”字,就能全翻过来。

但,其筹划不周,致使五千百姓殒命于途。

但,擅自处置,将万余丁口私授诸寺。此皆朝廷之民、国家之籍,岂容轻付方外?

但,更私自将丁税定为一文,这不是明摆着损害国课是什么?

臣以为,彭知府虽有小功,然其过甚重,非严惩不足以正纲纪、明国法。

拟请革职拿问,下法司严议其罪。

所涉山民一万七千口,应即由官府尽数收回,其迁移损耗及善后之资,责令彭时及涉案属官一体赔补,家产不足者,依律追缴。

写罢,他搁下笔,将票拟从头至尾细看一遍,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淡笑。

“来人。”他唤来候在堂下的文吏,“将此急件,即刻送往王府,请王爷御裁。”

恰在此时,陈循从外间回来。

方才步入堂中,便听得“急件”、“御裁”几字,眉头不由一皱。

开年头一天,哪来的急件?自己身为首辅竟不知情。

“且慢。”他出声止住那文吏,伸手将奏疏并票拟一同取了过来。

目光落在上面,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徐有贞那熟悉而刺眼的楷书。

陈循心头一沉,脸色顿时淡了下去。

王文听得陈循的声音,嘴角便不自觉微微一抬。他停下笔抬眼望去,正好与对面的江渊目光相触。

二人虽因子侄前程之事不算融洽,但在徐有贞面前,却心照不宣地站在一边。

此刻见陈循面色已然沉下,便知他这擅专之举,已触了首辅的逆鳞。

陈循只是暂离,又不是不在。

如此急件,不等首辅回座便自行处置,这徐有贞,眼中可还有半分上下尊卑?

一旁的胡濙也缓缓搁下了笔。

他眉峰微蹙,目光在徐有贞与陈循之间无声地扫过,最后落在面前堆积的奏本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内阁乃天下机枢,一言一行皆系国政,阁臣所拟之票拟,大半便是最终的圣裁。

如此重地,诸公所念,却仍是权位高下、意气之争……

唯有郭登未曾停笔。

他虽是武臣入阁,只管武事,案头文书却是堆得最高。

于谦主理内地卫所裁撤,他则主持边镇改制,两相比较,他肩上的担子更重几分。

内地卫所就算出乱子,其战力拉垮,闹不出太大风浪。

边镇卫所却不同,那是实打实的百战之兵,改制稍有不慎,逼得哪个将官铤而走险,带着亲信甲仗往山里一钻,转眼便是一股朝廷大患。

偏偏这些事,摄政王又不愿让陈循这些文臣沾手,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此刻他只觉手中这支笔,竟比沙场上的刀剑更沉、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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