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白光摇曳。
太上道祖那庞大如宇宙的意识体,此刻正在剧烈颤抖,边缘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他那颗坚不可摧的“无情道心”,在经历了如海啸般汹涌的“尴尬”、“社死”、“愤怒”、“嫉妒”的轮番轰炸后,已经被冲刷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那不是伤害,那是污染。
是名为“人性”的病毒,正在疯狂改写他名为“神性”的规则。
“够了……停下……吾认输……”
道祖的声音变得虚弱无比,不再宏大,反而像个不知所措的老人: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拿走……太吵了,太乱了……吾不想体验了……”
“这就受不了了?”
苏长歌的身影缓缓飘落,悬停在他面前。
他收起了那一脸的痞气与狰狞,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悲悯。
“老东西,你以为这就是红尘的全部吗?”
“你以为做人,就只有尴尬、痛苦和狼狈吗?”
苏长歌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尖泛起一抹温暖如阳春三月的柔光:
“其实,红尘里不只有脏东西。”
“还有这个。”
他轻轻一点,指尖触碰到了道祖那紧皱的眉心。
“嗡……”
这一次,涌入道祖识海的,不再是让人脚趾扣地的社死现场,也不是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而是一股……暖流。
那是苏长歌藏在灵魂最深处、连系统都无法触及的珍宝。
画面流转,岁月静好。
【第一幕:雪夜的体温】
凡尘界的破庙,大雪纷飞。
那个倔强的少女洛倾城,手里死死攥着苏长歌扔过去的暖玉。
道祖感应到了——那不仅仅是一块玉,那是从苏长歌胸口取出的温度。
洛倾城贴着那块玉,嘴角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那是一种“在这个冰冷世界上,终于有人在意我”的归属感。
(道祖:这是……安心?)
【第二幕:焦糊的米粥】
西方魔域的清晨,阳光微醺。
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女墨画眉,笨拙地躲在厨房里,把脸弄成了小花猫,手指也被烫出了泡。她端着一碗煮糊了的黑粥,小心翼翼地递给苏长歌,眼中满是期待夸奖的光芒。
道祖感应到了——那粥很苦,很难喝,但喝下去的时候,胃里却是暖的。
(道祖:这是……被需要?)
【第三幕:女帝的依靠】
北玄仙宫的黄昏,残阳如血。
那个统御万仙的女帝姜红颜,卸下了一身沉重的凤冠霞帔,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毫无防备地靠在苏长歌的肩头。
她轻声说:“夫君,有你真好。”
道祖感应到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铠甲后的松弛,是两个灵魂在孤寂中相互依偎的重量。
(道祖:这是……信任?)
【第四幕:摇摆的尾巴】
一只大黑狗叼着骨头,屁颠屁颠地跟在苏长歌身后。
不管苏长歌去哪,不管前路是福是祸,它的尾巴永远摇得像螺旋桨一样,眼睛里只有它的主人。
(道祖:这是……纯粹的快乐?)
……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海枯石烂的壮举。
只有点点滴滴,只有柴米油盐,只有那一瞬间的心动与安宁。
这些记忆,如同春夜的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了道祖那干涸了亿万年的灵魂荒原。
道祖愣住了。
他的数据流停止了运算,他的法则停止了解析。
那种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又带着一点点酸楚。
不想毁灭世界,只想守护这小小的一隅。
不想追求永恒的寂灭,只想留住这刹那的芳华。
“这……”
道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迷茫与震撼:
“这就是……‘情’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甚至能捏碎星辰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指尖传来一阵湿润的凉意。
那里,竟然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缓缓滑落。
那是他诞生亿万年来,作为“天道”,流下的第一滴眼泪。
也是他在这一刻,从“神”变成“人”的证明。
“原来……”
道祖看着指尖的泪水,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苦笑:
“有情,真的比无情……更强。”
“无情虽能永恒,却是一潭死水;有情虽有生灭,却是生生不息的活火。”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渺小却伟大的“执念”。
眼神中的空洞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慈祥的长者看着有出息的后辈时的欣慰与解脱。
“你赢了。”
道祖缓缓张开双臂,身后的万丈法身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萤火:
“这天道……归你了。”
他没有反抗,没有不甘,而是选择了最彻底的主动融合。
“苏长歌,去吧。”
道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宏大的洪流,冲向了苏长歌:
“带着吾那份缺失了亿万年的遗憾……”
“去替吾……好好爱这个世界吧。”
“轰————————!!!”
金色的洪流冲入体内。
苏长歌感觉自己的灵魂瞬间膨胀,无限拔高。
他冲破了归墟的灰雾,冲破了仙域的界壁,冲破了诸天万界的束缚。
他的视角开始无限拉高,看到了星河旋转,看到了万物生长。
他在这一刻,成为了天道。
成为了这方宇宙,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