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益。
关羽已在阵前。
这一刻,张津忽然想起了数年前,袁绍与公孙瓒界桥对峙。
那时,他听说赵云在公孙瓒军中,还天真地想要一睹偶象的风采。
但现在,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人,不是画册上的神象,而是来取他性命的死神。
这是真正的生死时刻。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未席卷全身。
在那股透骨的凉意沉淀之后,张津反而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一点点地沸腾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战意,从胸膛深处涌动而出。
他穿越到这个乱世,苦练武艺近二十年,在张郃的羽翼下摸爬滚打,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没想到,自己真正意义上独当一面、独立指挥的第一战,就要面对这三国乱世武力值的天花板之一。
关云长!
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张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偃月刀的手,青筋毕露。
这一战,死便死了!能死在关羽的刀下,也算不辱没了穿越者的身份。
若是不死……
若他张津能从关羽的刀下活下来,那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就要以这一战为基石,彻底打出自己的名号,去真正查找那条属于他自己的三国之路。
张津于军阵之前,战意升腾,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曹军阵前,亦不平静。
张辽策马立于关羽身侧,身后是曹军最为精锐的骑兵部队。
他微眯着眼,打量着远处袁军严整的军队。
“云长。”
张辽开口,声音沉稳,“主公之令,是命我等以奇兵突袭,一举破敌。”
“可观袁军阵势,整备有度,恐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军骑兵虽利,但不宜仓促强攻。还是应当稍待,等主公步兵大军合围,再做打算。”
关羽闻言,丹凤眼猛地一扫,并未看向张辽,而是直视着远处的袁军大旗。
他对张辽的谨慎,尽是不屑一顾。
关羽此刻,立功心切。
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无时无刻不想着早日打探到兄长刘备的消息。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为曹操立下足够的大功,才能还清这份人情。
眼前的袁军,便是他最好的祭旗之物。
“文远过虑了。”
关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我闻敌军将领,不过一黄口小儿,仗其兄张郃之势,方领此先锋之任。袁军本就外强中干,此等无名之辈,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他再举目一望,见高台之上那将领的身影,果然显得颇为年轻。
张辽在旁补充了一句:“此人名唤张津,乃张郃族弟。”
“张郃之弟?”
关羽冷哼一声。
“插标卖首之徒尔!”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一夹马腹!
“驾!”
赤兔马如一道赤色闪电,骤然窜出!
关羽提着那柄青龙偃月刀,根本不理会什么大军合围,一人!一骑!已然朝着张津军阵悍然冲锋。
“云长!”张辽大惊,却已来不及阻止。
赤兔马何其之快!
仿佛只是一个呼吸之间,那道红色身影已经越过了两军之间的平地,狠狠逼近了袁军。
张津见状,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本能地纵马而出。
他聚起了全身的力气,将近二十年的苦练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上。
他的双眼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全神贯注,准备抵挡这威震华夏的第一刀。
太快了!
那赤兔马的速度,快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饶是张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拼命高估了对方的速度,但当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真正扑面而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换做寻常将领,只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只一个眨眼,赤兔马便已撞到了身前。
那一瞬,关羽的刀到了!
杀气凛冽,席卷而来!
这一刀,避无可避,封死了张津所有的退路!
张津爆喝如雷,用尽平生之力,拼死横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饶是以张津正当少壮的巅峰之力,也只觉双臂猛然一麻。
一股沛然莫御的千钧巨力,顺着刀杆席卷全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生生掀飞出去。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竟被这股巨力震得蹬蹬蹬连退数步。
张津只觉喉头一甜,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只能强吸一口气,死死压制住全身的颤斗,奋力勒住马缰,稳住身形,与那道红色身影错身而过。
但他终究是稳住了。
这一刀,他接下了!
错马而过,两骑分立。
战场之上,出现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感到惊讶的,反倒是关羽本人。
他勒住赤兔马,那双平日里总是微阖着的丹凤眼,此刻终于睁开了一线。
冷冽的目光越过数丈距离,重新落在了那个年轻的小将身上。
没死?
这一刀,虽非什么精妙绝伦的繁复招式,却是借了赤兔马当世无双的冲刺脚力,更融汇了他关云长积蓄已久的必胜之势。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刀锋过处,应当是一合斩敌,人头落地。
然而此刻,那小将虽面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手里那杆大刀依旧稳稳横在胸前,人亦端坐在马背之上。
未曾落马,更未曾身死。
这河北军中,竟还有这等人物?
另一边,张津此刻也终于从鬼门关拽回了一口气。
他只觉双臂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虎口处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挡住了!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这一刀挡得值!
这不仅仅是保住了一条命,更是对他这近二十年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最好回馈!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三国武力值的恐怖,故而从未敢有过半点懈迨。
但一直以来,他都缺乏一个顶级的参照物来衡量自己的水准。
颜良文丑地位太高,他没机会切磋,兄长张郃喂招时多有留手,做不得数。
直到今日,硬撼了关二爷这含怒一击,他心里总算是有了一杆秤。
能接下这一刀而不死,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张津,起码也摸到了“弱五虎”的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