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信心来得正是时候,让他原本有些发虚的底气瞬间暴涨。
然而,战场从来都不是让人慢慢感慨的地方。
关羽更不是那种会给敌人留出喘息时间的善茬。
“再来!”
只听一声沉喝,赤兔马再度扬蹄!
关羽并没有因为第一刀的失利而有丝毫尤豫。
他手腕一翻,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半圆,借着回身之势,第二刀已然劈来。
这一刀,来得极快。
张津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摒息凝神,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调动起腰背之力,挥刀迎击。
“铛!”
又是金铁交鸣。
但这一下,张津的心头却是一定。
果然!
没了赤兔马那恐怖的冲锋动能加持,这第二刀虽然招式精妙、角度刁钻,但论起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比第一刀弱了足足三成。
张津稳稳接下,甚至还能借力卸力,将那青龙刀稍稍荡开。
就在他心中稍定,以为关羽这“三板斧”不过如此之时——
异变突生!
关羽并未收刀。
被荡开的青龙刀在空中诡异地一顿。
紧接着,关羽双臂肌肉猛然暴起,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铁疙瘩在他手中竟仿佛轻如鸿毛,顺势在头顶抡圆了一圈。
借着腰腹扭转的恐怖爆发力,第三刀,以张津此生未见之势,当头砸下!
若说第一刀是借马势如奔雷,那这第三刀,便是纯粹的力劈华山,泰山压顶。
这一瞬间,张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合常理!
这完全不合常理!
按理说,战阵厮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哪有人越打越猛,第三刀比第一刀还要凶残百倍的?
张津下意识地觉得,这恐怕才是关羽真正的杀招,是这位武圣压箱底的绝活。
此时此刻,任何技巧都已是多馀,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被剥夺。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发出一声嘶吼,将全身所有的气力压榨出来,双手托举刀杆,硬生生顶了上去。
“轰——!!!”
这一声巨响,竟不似金铁之音,倒象是两块巨石轰然相撞。
张津只觉眼前一黑,胸口如遭重锤轰击,喉头那股强压下去的腥甜再也控制不住——
“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好可怕的第三刀……
张津大口喘着粗气,鲜血染红了战袍,心中一片骇然。
太强了。
这就是巅峰关羽的实力吗?
如果接下来的第四刀、第五刀还是这种强度,那他张津今日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
他死死盯着关羽,看着那柄再次扬起的青龙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亡命徒般的决绝。
来吧!
大不了就是一死!
关羽面沉如水,第四刀挥出。
张津咬牙,机械地举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
张津愣住了。
这一刀……怎么这么轻?
也不能说轻,这一刀依旧势大力沉,依旧是当世一流猛将的水准。
但是,和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第三刀相比,这一刀就实在是有点小儿科了。
紧接着,第五刀,第六刀……
双方走马灯似地在阵前厮杀,转眼便是三十个回合过去。
张津从一开始的绝望、惊愕,逐渐变得从容,到最后,甚至是游刃有馀。
他甚至有闲心在格挡之馀,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顺便观察一下关羽的刀路。
原来如此!
张津心中忽然有所明悟,所谓“关公三刀”,并非虚言。
这位关二爷的真正恐怖之处,就在于那前三刀。
第一刀借马势,第二刀借回旋,第三刀则是集全身精气神于一点的爆发。
这三刀,一刀重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寻常武将,哪怕是一流高手,往往也撑不过这不讲道理的爆发,直接就被秒杀了。
颜良文丑,怕就是吃了这个亏。
若是让他们有了防备,摆开阵势慢慢打,未必就会输得那么惨。
但是,这种爆发显然是有代价的。
三刀一过,那股气势一泄。
关羽的武力值虽然依旧恐怖,依旧是超一流的水准,但已经回落到了一个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
想通了这一层,张津眼中的惧意尽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感受着双臂知觉的慢慢恢复,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在胸中熊熊燃烧。
这可是白马之战的关云长啊!
在后世许多的三国迷眼中,此时此刻,手持青龙刀、胯下赤兔马、正值壮年的关羽,极有可能就是三国武力的天花板,是甚至不在吕布之下的巅峰存在。
而他张津,不仅扛过了那必杀的三刀,甚至还能跟这样的关羽打得有来有回。
这牛皮,够他吹一辈子!
既然死不了,那就得寸进尺!
“来而不往非礼也!关云长,你也接我一刀!”
张津突然一声暴喝,不再是被动防守。
他趁着两马交错的间隙,猛地一夹马腹,手中偃月刀不再是横档之势,而是如毒蛇出洞,带着一股惨烈的劲风,直奔关羽腰肋而去!
这一刀,快、准、狠!
关羽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个刚才还一副摇摇欲坠模样的小子,居然还敢反击。
他回刀一格,轻松架住。
但张津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他知道自己在力量和技巧上都不如关羽,但他胜在年轻,胜在没有心理包袱,更胜在刚刚死里逃生后的那种亢奋状态。
你关羽是强,但我张津现在觉得自己也是超一流的高手!
两人在两军阵前,刀光霍霍,人喊马嘶。
尘土飞扬间,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竟打得难解难分。
这一幕,不仅看呆了曹军阵中的张辽,也看傻了身后白马城头的守军。
张津越打越顺手,越打越自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那一瞬间,张津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周遭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尽数褪去。
天地之间,唯馀眼前那一抹绿袍赤马,以及那柄寒光凛冽的青龙偃月刀。
体内肾上腺素疯狂泵动,将虎口崩裂的剧痛、胸口淤血的闷顿统统强行镇压。
关羽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变招,在他眼中似乎都有了轨迹。
并非关羽变慢了,而是张津适应了。
那个曾在演义中被神话、被膜拜的武圣,此刻终于褪去了神性的光环,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被对抗的对手。
三十合!
五十合!
八十合!
真是白马城前一场斗,当世第一逢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