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这一刻,整个中军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死寂之中。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荀攸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此刻荡然无存。
一旁的许褚更是瞪圆了虎目,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谁?
关羽?!
那个温酒斩华雄,连他许褚都忌惮三分的关云长?
跟一个无名小将,打了一百回合?还力竭退走?
“这……”
荀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袁军之中,除了颜良文丑,何人有此能耐?”
更让他不解的是,敌军竟然早有防备?
曹操毕竟是曹操。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迅速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
他摆了摆手,示意荀攸稍安勿躁。
曹操目光幽深,缓缓道:“奉孝那边已传来了消息,言袁绍亲率主力,确实已浩浩荡荡奔赴延津。这一点,做不得假。”
“袁本初好大喜功,既然动了,断无半途而废之理。”
荀攸一愣:“既如此,那白马这边……”
“既然袁绍没看破,那就只能是另有其人看破了。”
曹操猛地转头看向斥候,眼中精芒毕露:
“那个袁军先锋!”
“你方才说,那敌将名唤什么?”
斥候颤声道:“回主公,乃是袁将张郃之族弟,名唤张津,字子度。”
“张津……”
“张郃之弟……哼,好一个张津!”
曹操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智勇双全,好一员虎将!”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语气复杂难明,既有惋惜,又有忌惮。
“孤本以为,得了云长,便如猛虎添翼,此时当是天下无敌,足以横扫河北。”
“却不曾想,这天下之大,藏龙卧虎。”
“这小小一个张津,竟让孤出师不利,折了锐气。”
“不简单,不简单呀……”
前部战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吹遍了曹军大营。
原本以为有关云长坐镇,此战不过是摧枯拉朽、探囊取物,谁曾想竟是这般光景。
军心震动之下,甚至有不少士卒开始窃窃私语。
曹操深知兵法,先锋受挫,士气已泄,若此时敌军趁势掩杀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全军!原地安营扎寨,多设鹿角拒马,严防劫营!”
军令如山。
曹军不愧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迅速由行军阵型转为防御姿态。
大营刚刚扎稳,前部败退下来的轻骑才陆陆续续逃回。
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盔歪甲斜的骑兵,看着那一匹匹带伤的战马,曹操的心头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中原缺马,他曹操起兵至今,最为短板的便是骑兵。
这一支精锐轻骑,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攒了许久的家底,平日里宝贝得紧。
如今这一战,不仅折了锐气,更折了千馀匹战马和精锐骑兵。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割他的肉。
……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两员大将披甲而入,单膝跪地。
左边那人,面容刚毅,神色黯然,正是张辽。
右边那人,卧蚕眉紧锁,面如重枣——只是此刻那张红脸更显深沉铁青,一言不发,正是关羽。
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一战,本不在曹操计划之中。
他深知关羽傲气,且身在曹营心在汉,故而此战本不打算请出这位万人敌。
谁知关羽急于立功回报,主动请缨,更是在阵前轻敌冒进。
如今吃了败仗,这位傲视天下的关二爷,脸上自然挂不住,羞愤欲死。
曹操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沉默片刻,忽地上前两步,亲自将二人扶起。
“胜败乃兵家常事,二位将军何罪之有?”
曹操语气温和,面上不见丝毫责备之色:“那张津狡诈,深沟高垒,又设伏兵。二位将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此非战之罪也。”
他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又看向关羽,叹道:“只是可惜了孤那些战马。不过——只要云长和文远无恙,便是折损再多兵马,孤也赔得起!”
张辽满面羞愧,抱拳道:“末将无能,折损主公兵马,请主公责罚!”
“曹公!”
关羽却猛地抱拳,“关某一时大意,请曹公再拨我一支精兵,关某今夜便去劫营!定斩那张津人头,献于帐下,以雪今日之耻!”
曹操闻言,并未立即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荀攸。
荀攸会意,上前一步,缓声道:“云长将军稍安勿躁。”
“此时敌军新胜,士气正盛,且那张津既能识破我军计策,必是个谨慎之人,今夜定会严加防范。将军此时前去,恐难讨得便宜。”
关羽眉头一竖,正要反驳,荀攸却话锋一转。
“不过,云长将军之言,亦有可取之处。”
荀攸转向曹操,拱手道:“主公,我军虽前部受挫,但主力大军已至。论兵力,论精锐,我军远胜于那张津的一万先锋。”
“所谓兵不厌诈。敌军虽胜,必以为我军受挫后会暂且休整。我军正可反其道而行之。”
“今夜全军压上,不求奇袭,只求以泰山压顶之势,正面碾压过去。那张津纵有三头六臂,在绝对的兵力面前,亦是螳臂当车。”
曹操听罢,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
“公达之计,甚合孤意!”
……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数万曹军主力,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着白马城外的袁军营寨逼近。
关羽一马当先,赤兔马虽然疲惫,却依然跑在最前。
他手中青龙刀紧握,心中憋着一股火,誓要将白天受的气尽数撒在那张津身上。
袁军营寨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淅可辨,寨墙之上,旌旗猎猎,似乎防守严密。
“杀——!!!”
关羽一声暴喝,赤兔马如离弦之箭,率先冲破了寨门!
身后数万大军齐声呐喊,杀声震天,如山崩海啸般涌入!
然而——
预想中的抵抗并没有出现。
冲进大营的瞬间,关羽便觉察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和自己人的喊杀声,营寨内竟无半点动静。
他冲进中军大帐,大刀一挥,狠狠劈开帐帘!
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