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尘土味。
张津勒马伫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欢呼庆祝的士卒。
“传令全军。”
张津收回目光,“停止追击,打扫战场。半个时辰后,拔营起寨,全军撤退!向黎阳大营靠拢!”
此令一下,原本沸腾的军阵瞬间安静了片刻
几名校尉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其中一名副将大着胆子策马上前,抱拳急道:“将军!我军刚获大胜,士气正虹!”
“曹军败退,白马城内守军必然胆寒。此时正当一鼓作气,拿下白马,为何反而要撤军?”
若是拿下了白马,这便是此次南征的头功,何等荣耀。
张津淡淡瞥了他一眼:“刘延虽不敢战,但曹操既已派援军至此,城中如今主事的,恐已非刘延一人。”
“据斥候回报,曹将大旗之中,隐约可见‘于’字旗号。”
“于禁?”副将一愣。
“不错,正是于文则。”
张津神色肃然:“此人虽不如关羽勇猛,但最善统兵,长于防守,行事滴水不漏。”
“如今他据城而守,又有曹军新败之鉴,必会严防死守。我军若此时强攻,不仅未必能下,反而会顿兵坚城之下,虚耗兵力。”
说到此处,张津转头,深深望向曹军败退的西南方向。
“况且,关羽虽退,但曹操的主力大军,恐怕倾刻将至。”
“若是贪图这白马一城的得失,一旦被曹操主力咬住——届时前有坚城,后有追兵,我这一万儿郎,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里!”
他猛地一挥马鞭,斩钉截铁:
“胜不骄,败不馁,方为长久之道。撤!”
副将不再多言,被说得冷汗淋漓,当即领命而去。
看着忙碌起来的军营,张津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刚才那番话,自然是说给底下人听的,也是为了日后应付袁绍的诘问。
于禁难打是真,曹操主力将至也是真。
但对于张津而言,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跟着袁绍,决意要在这个乱世闯荡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了。
那么眼下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官渡之战,便是天赐良机。
若是在平时,他身为袁绍麾下将领,无故脱离大军,那是叛逃,天下虽大,难有立锥之地。
但现在不同。
大战在即,局势混乱。
袁绍与曹操几十万大军绞杀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浑水。
只有水浑了,鱼才好摸,也才好溜。
……
与此同时,白马以西,四十里外。
暮色四合。
一支庞大的步兵军团,正沿着官道急速行军。
没有火把,没有人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肃杀之音。
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
中军大旗之下,一人骑在爪黄飞电之上,身披黑甲,面容清癯,双目细长却透着摄人的精光。
正是大汉司空,曹操,曹孟德。
在他左侧,一名文士策马随行,面容沉静,目光深邃,乃是曹操倚重的谋主荀攸。
而在他右侧,一员虎背熊腰的壮汉手按刀柄,怒目环视,寸步不离,正是许褚。
曹操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手中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看似轻松,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公达。”
曹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此番我军声东击西,主力暗度陈仓,奔袭白马。你以为,此计有几成把握?”
此战关系重大。
袁绍兵多将广,实力远胜于他。
若不能在开局阶段打掉袁绍的嚣张气焰,折其一臂,这仗后面就难打了。
荀攸闻言,微微欠身,语气笃定:
“主公宽心,此计可成。”
“哦?”曹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何以见得?”
荀攸抚须笑道:“袁绍此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且极易骄傲自满。”
“彼仗着兵多,必然轻视主公。据细作回报,此次围攻白马的先锋,并非颜良文丑这等宿将,而是一名为张津的青年小将。”
“以此观之,袁绍小觑之心昭然若揭。”
“既存轻视,便难生警剔。彼必以为主公会分兵据守延津,不敢主动出击。却不知主公早已反其道而行之。”
说到此处,荀攸微微一笑,“况且,主公遣云长、文远二位将军为前部。那关云长有万夫不当之勇,以此雷霆之势,击彼懈迨之师。”
“只怕此时,白马之围已解,那张津的人头,已在云长案前矣。”
“哈哈哈哈!”
曹操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意。
“公达之言,深合孤意!”
曹操挥了挥马鞭,眼中精光闪铄:“袁本初虽强,然其麾下多谋少决,任人唯亲。派一小儿为先锋,实乃天助我也!”
正当二人相谈甚欢,仿佛胜券在握之际——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满脸尘土,神色惊惶,几乎是滚鞍下马,扑倒在曹操马前。
“报——!!!”
那凄厉的声音,让曹操心头猛地一跳,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起。
“何事惊慌?”曹操勒住战马,沉声喝问。
斥候喘着粗气,声音颤斗,“启禀主公……前部……前部败了!”
“什么?!”
曹操尚未说话,一旁的荀攸已是失声惊呼,“这如何可能?!”
“讲清楚!怎么败的?可是袁绍大军回援了?”
“非也……”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汇报道:“非是袁绍大军。而是……而是那袁军先锋早有防备,严阵以待!”
“关将军与张将军率骑兵突袭,却未能冲乱敌阵。敌方主将出营迎战,与……与关将军阵前斗将。”
“斗将?”
曹操眉头皱得更紧了,“关云长何等武艺,斩那敌将岂非探囊取物?”
“不……”
斥候把头埋得更低了,“那敌将勇猛,与关将军大战了一百馀合……不分胜负!”
“最后关将军力竭暂退,敌军趁势掩杀,我军……我军骑兵大败,折损上千,已退回十里外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