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虽然是个粗人,但办事倒也利索。
降了张津之后,当即便扯着嗓子,去那深山老林里吆喝了一圈。
不多时,陆陆续续便有百十来个喽罗钻了出来。
这些人大多是被刚才那一阵冲杀给吓破了胆,此时见自家老大都降了,哪里还有不愿意的?
不得不说,这质量确实是让人不敢恭维。
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贼眉鼠眼,走路都打晃。
若放在平时,这种货色张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他手里只有袁绍给的三千轻骑,这三千人是他的内核家底,死一个少一个。
到了汝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少不得需要一些干杂活、充门面的人手。
“收着吧。”
张津挥了挥手,略显无奈:“苍蝇再小也是肉,凑合着用。”
于是,这支原本精干的河北骑兵队伍后面,多了一条稀稀拉拉的尾巴。
周仓一路也招了一些旧部,军中人数勉强凑到了四千之数,浩浩荡荡地继续向汝南进发。
因带了步卒,行军速度自然慢了不少。
原本三日可到的路程,硬是走了五六日。
待到汝南郡的治所平舆城遥遥在望时,已是日暮时分。
……
汝南郡。
地处豫州最南端,乃是中原腹地通往南方的咽喉要道。
向西,穿越重重群山,便是荆州地界。
向东,顺着颍水顺流而下,可直达淮南重镇寿春。
若是逆着汝水而上,只需数日急行军,便可直入颍川郡,兵锋直指曹操的大本营——许都。
可以说,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四战之地。
“好地方。”
许攸难得地赞了一句,眼中精光闪铄:“进可攻,退可守。当年袁公路若能善用此地,何至于渴死在江亭?”
张津笑了笑,没有接话。
汝南地形复杂,多山多水。
当年曹操虽然击破了汝南黄巾的主力,但并未能斩草除根。
不少黄巾馀孽逃入深山,落草为寇,借着复杂的地形与官军周旋。
此番袁绍大举南下,数十万大军压境,中原震动。
曹操为了应对官渡决战,几乎抽空了后方的所有兵力,这就给了这些潜伏已久的黄巾军一个天赐良机。
再加之汝南本就是袁氏一族的老家,当地不少心向袁绍的豪强地主,纷纷暗中资助钱粮,联合黄巾军起事。
如此内外夹击之下,汝南郡的守备力量如同纸糊的一般。
郡南部的几个县城纷纷开城投降,郡守被杀,连治所平舆也落入了黄巾军手中。
如今盘踞在平舆城内的,正是汝南黄巾的两大首领——刘辟与龚都。
据探马回报,这二人对外号称拥兵数万,声势浩大。
但张津心里却也清楚。
数万之众?
把全城的百姓连带老弱妇孺都算上,估计能凑出这个数。
真正能提刀上阵的,顶破天也就几千人。
而这几千人的战斗力……看看身后周仓带回来的那帮歪瓜裂枣,也就可想而知了。
指望这群人去威胁许都?那是痴人说梦。
不过,张津也没指望他们能干成什么大事就是了。
他们直抵平舆城下,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但这入城的景象,却让张津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平舆城,作为汝南郡的治所,本该是商贾云集、富庶繁华之地。
可如今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箫条破败,不少商铺的门板被砸烂,货物散落一地。
百姓们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神惊恐,见到军士进城,纷纷紧闭门窗,如同躲避瘟疫。
很显然,这里刚刚遭遇过一场洗劫。
而洗劫这座城市的,估计不是外敌,恰恰就是现在占据着这里的义军——黄巾军。
这帮人打着“黄天当立”的旗号,干的却是土匪强盗的勾当。
军纪涣散,烧杀抢掠,这哪里是什么起义军,分明就是一群流寇。
许攸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景象,也是连连摇头,一脸嫌弃。
“子度啊,看来咱们要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说话间,前方一阵喧哗。
只见太守府门前,两队打着黄巾旗号的士兵分列左右,虽努力想要站出个样子来,但那歪歪扭扭的队列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底色。
台阶上,两名身着甲胄的大汉快步迎了下来。
左边一人,身形瘦削,目光阴鸷,乃是刘辟。
右边一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正是龚都。
“哎呀呀!早就盼着袁公的大军到了!”
刘辟率先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今日得见张将军天颜,实乃我汝南义军之幸啊!”
龚都也是抱拳大笑,“张将军威名,俺老龚也是听过的!白马一战打跑了关羽,那是真英雄!快快快,府内已备下酒宴,为将军和许先生接风洗尘!”
“二位将军辛苦。津奉主公之命,特来汝南相助。”
一番寒喧,众人拥入太守府。
府内倒是张灯结彩,酒肉飘香,与外面的箫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攸是个老狐狸,只顾着喝酒吃肉,偶尔插科打诨,绝口不提正事。
张津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放下了酒杯。
“啪”的一声轻响。
酒杯落在案几上,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津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刘辟和龚都的脸上,神色渐渐严肃。
“二位将军。”
“既然主公命我来统领汝南战事,有些丑话,津不得不说在前面。”
刘辟和龚都对视一眼,笑容稍敛。
“将军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好。”
张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自今日起,全军上下,无论官兵还是义军,必须立刻停止一切扰民之举。不可再妄动百姓一针一线。违令者,斩!”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张津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汝南现有兵马,编制混乱,战力参差。”
“为了应对曹军可能的反扑,必须重新整编。刘、龚二位将军麾下的士卒,需全部打散,统一并入我军串行,由本将亲自指挥训练。”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