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夺过书信。
“正南的信?莫非是后方粮草出了问题?”
袁绍眉头紧锁,展信观看。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混帐!混帐东西!”
袁绍将信纸狠狠地拍在案几上,咬牙切齿:
“孤在前线浴血厮杀,这帮硕鼠竟然在后方挖孤的墙角!”
帐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站在前列的谋士逢纪,眼珠子微微一转,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主公息怒。不知审配大人信中说了何事,竟惹得主公如此大怒?”
“你自己看!”袁绍将信甩给了逢纪。
逢纪捡起书信,一目十行。
信的内容很简单,审配在信中弹劾许攸,言许攸在冀州时,仗着袁绍的宠信,滥受民间财物,贪污受贿。
更纵容其子侄家奴,在邺城横行霸道,多立名目,苛捐杂税,将府库钱粮尽数入了私囊。
如今审配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将许攸的子侄家奴尽数下狱,抄没家产,特来请示袁绍如何处置许攸。
看完信,逢纪心中狂喜。
他和审配本就是一党的,平日里跟许攸这个汝颍系的就不对付。
如今许攸不在大营,正是痛打落水狗、彻底铲除这个政治对手的绝佳时机。
“主公!”
逢纪收敛起心中的喜色,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这许子远,怎可如此糊涂啊!”
逢纪顿足道:“主公待他不薄,引为心腹。他却在后方如此贪婪无度,鱼肉百姓,这不仅是贪腐,更是坏了主公在河北的根基啊。”
袁绍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匹夫!贪得无厌的匹夫!孤定要斩了他!”
逢纪见火候差不多了,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仅仅是贪污,以袁绍对许攸的旧情,顶多是责罚一番,未必会杀。
要想置许攸于死地,还得再加一把火。
“主公……”
逢纪压低声音,凑到袁绍身边,语气幽幽地说道:
“贪财事小,通敌事大啊。”
“通敌?”
袁绍一惊,“此话怎讲?”
“主公难道忘了?那许子远与曹操,旧情甚笃啊。”
“昔日我军攻打白马,本可一鼓作气。是许攸极力建言,说曹操主力在延津,诱使主公分兵西进,结果扑了个空,反倒是白马那边的张津将军险些被围。”
“当时我等只道是许攸情报有误。”
“但如今看来……他既能贪墨钱粮,难保不会受了曹操的重金贿赂,故意为主公献上这等误导之计,实则是为曹操做内应啊!”
这番话,精准地扎进了袁绍那多疑的心窝子里。
“好哇!好一个许子远!”
袁绍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毕露。
“来人!”
“即刻修书一封,送至汝南张津手中!”
“命张津即刻将许攸绑缚,押解回营!孤要亲自审问这个吃里扒外的匹夫,若是查实,定斩不饶!”
“诺!”
传令兵领命而去。
逢纪站在一旁,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许子远啊许子远,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距离平舆城外那场击退曹仁的激战,已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日,汝南城内的气氛虽然依旧紧张,但太守府内的张津却过得颇为充实。
曹仁虽退,但曹操绝非肯吃亏的主。
汝南这根刺扎在许都的软肋上,曹操势必会卷土重来。
留给张津的时间,并不宽裕。
于是,他对麾下的兵马进行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整编。
刘辟主动归降,龚都身死,这两股汝南最大的黄巾势力如今尽入张津之手。
加之之前周仓招揽的旧部,林林总总算下来,名册上的人头足有两万之众。
但张津很清楚,这两万人里,水分太大。
张津大笔一挥,定下了去芜存菁的基调。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两万乌合之众被裁撤了大半,最终只留下了五千名身强力壮、尚且有些血性的青壮步卒。
再加之他从河北带出来的三千精锐铁骑,这八千人马,便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
张津以袁绍的名义,正式任命周仓和刘辟为校尉,分统步军各部。
也还好在这次兵发汝南之前,袁绍给他加封了个杂号将军的官职,不然他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就在张津琢磨着该如何进一步提升这支军队的凝聚力时——
一封来自北方的加急密信,打破了这份暂时的宁静。
这一日午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骑着快马就进了平舆太守府。
“报——主公密信!”
信是袁绍亲令,看完信后,张津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唉……”
张津合上书信,长叹了一口气。
审配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许攸的屁股上。
“也罢。”
张津将信揣入怀中,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逐渐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独自一人,径直去了后院许攸的住处。
此时的许攸,正躺在床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享受着汝南特产的美酒,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见张津推门而入,许攸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举了举酒杯:
“子度来得正好,这汝南的酒虽不及冀州醇厚,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来,共饮一杯。”
张津看着眼前这个胖子,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先生雅兴。”
张津语气幽幽,“只是这杯酒,怕是先生喝不下去了。”
许攸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张津语气的异样。
他坐起身,眯起眼睛,审视着张津:“子度此言何意?”
张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平铺在案几上,推到了许攸面前。
“主公来信了。先生自己看吧。”
许攸狐疑地拿起书信。
起初,他的神情还算镇定。
但看着看着,那只拿着信的手开始剧烈颤斗,原本红润的胖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啪!”
许攸猛地将信拍在桌上,酒杯被震翻,酒水洒了一地。
“竖子!竖子安敢欺我!!!”
许攸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审配!逢纪!尔等匹夫,竟敢构陷于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