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此人,坐拥荆襄九郡,带甲十万,却只想着保境安民,并无进取天下之志。”
“如今曹操与袁绍决战官渡,天下震动。刘表既不敢得罪袁绍,又怕曹操得胜后南下吞并荆州。”
“咱们此来,不妨就打着本初的旗号。”
“借着结联刘表、共讨曹贼的名义,效仿当年的宛城张绣。向刘表提出屯驻新野,为他镇守北大门。由袁军出兵力,他刘表出粮草。”
“如此一来,他既不得罪袁绍,又凭空多了一道防备曹操的屏障。这等好事,以刘景升的性格,断无拒绝之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也就是历史上刘备走的那条路子。
张津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反而紧了紧。
“先生之计甚妙,大方向上,咱们确实是来投奔的。”
张津转过头,目光如炬,“但是,这安营扎寨、低头谈判的事,我不打算现在就做。”
许攸一愣:“那是为何?”
张津横刀立马,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刘备来荆州时,早已是名满天下的皇叔,是让曹操都忌惮的英雄。
刘表敬他,是因为他的名望。
可张津不是,他此时在刘表眼里,不过是一个外来的无名之辈。
若是直接谈判,只怕会被人看轻。
“我得——先兵后礼!”
……
数十里外。
荆州军阵中。
一名武将正策马行进在队伍最前列。
此人面容方正,目光坚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稳的杀伐之气。
正是文聘,文仲业。
他奉刘表之命,统率一万精锐北上新野,意在探查那支从汝南突然闯入的军队。
“报——”
前军斥候飞马回报,声音急促:
“禀将军!前方兵马,打着袁绍旗号,正列阵以待,杀气腾腾,似有交战之意!”
文聘闻言,虎目一凝,手中长刀猛地一握。
“果然来者不善!”
“传令下去!前军变后军,抢占高地,准备冲——”
“且慢!”
一声清朗的断喝打断了文聘的军令。
文聘回头一看,只见一名文士策马赶上前来,正是刘表麾下的首席谋士,别驾蒯越,蒯异度。
“异度先生?”
文聘有些不解,眉头紧锁:“敌军已在眼前,且摆明了要战,为何阻我?”
蒯越勒住马缰,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尘烟,轻轻摇了摇头。
“文将军,不可鲁莽。”
蒯越沉声道:“临行前主公有令,此番北上,意在探查虚实,守卫疆土,而非主动挑起战端。”
“如今官渡之战正酣,袁绍势大。”
“若对方真是袁绍麾下兵马,我们贸然开战,便是等于向袁绍宣战。届时袁绍若迁怒于荆州,提兵南下,主公何以挡之?”
文聘虽是武将,但也知晓轻重。
听到牵扯到袁绍这个北方霸主,他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战意。
“那依先生之意?”
“暂且安营扎寨,严密防守,不可擅自交兵。”
蒯越吩咐道,“先派人去探明对方来意,再做定夺。”
“诺!”
文聘虽然有些憋屈,但军令如山,只能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就地依托地形安营扎寨,摆出一副防守的架势。
两军相隔数里,遥遥对峙。
剑拔弩张的气氛,笼罩在两军上空。
这边荆州军的大营刚刚扎稳,连鹿角都还没来得及摆全,营门外的斥候便又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报——”
“禀将军、先生!对面那支袁军也安营扎寨了,并未发起进攻。”
“而且……对方派了一名使者前来,说是奉袁绍之命,特来此与我主联合,欲借地屯兵,共同讨伐曹贼!”
中军大帐内,蒯越正在查看地图,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联合?”
这剧本,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转过身,看向那名斥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且问你,对方领兵的主将,究竟是何人?”
斥候不敢怠慢,连忙答道:
“回先生,小的已经探明。那主将名唤张津,据说是张郃的族弟。”
“张津?”
一旁的文聘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河北名将只知颜良文丑张郃高览,这张津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然而,蒯越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张津……”
蒯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关于北方的情报。
作为荆州的顶级谋士,他对天下的局势自然时刻关注,尤其是最近北方发生的那些大事。
片刻之后,蒯越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文将军,你可要小心了。”
“此人,便是前些时日,奇袭汝南,连曹仁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的那个张津。”
文聘一惊,“竟是此人吗?”
先夺汝南,再败曹仁,如今又带着大军压到了新野……
蒯越眯起眼睛,“此人,绝不容小觑。”
蒯越虽未见其人,但仅凭那一系列战绩,便在心中给张津打上了劲敌的标签。
但他毕竟是荆襄名士,城府极深。
即便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不显山露水。
不多时,一封措辞典雅、言语谦和的书信便送到了张津营中。
信中,蒯越极尽地主之谊,称已派快马飞报襄阳刘荆州,言及袁公美意,荆州上下深感荣幸。
只待主公回信一至,便可共商讨曹大计。
张津看完信,随手递给了身旁的许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缓兵之计。”
张津轻叹一声:“这蒯异度,文章写得漂亮,但这心思也是真的深。”
“他是想先稳住我,待摸清了我的虚实,或者等来了襄阳的援军,再做计较。”
许攸一目十行地扫过书信,冷哼道:“雕虫小技。”
“子度,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荆州军反应虽快,但这万人大军,定是从新野城中抽调的精锐。”
“此时新野空虚,正是进攻之时。”
“先生妙言。”
张津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便是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