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这不是异度先生吗?!”
张津连忙放下茶盏,快步走下堂去,一脸的痛心疾首:
“手下人不懂事,竟让先生受苦了!快快松绑!看座!上好茶!”
亲卫依言松绑,搬来座位。
蒯越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也没有拒绝,坦然坐下。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袁军主将。
“张将军。”
蒯越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越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解惑。”
“将军既持袁公书信,言称奉命前来与我主联合,共讨曹贼。既是盟友,为何又在半路设伏,突袭我军?甚至夺我新野?”
“如此行径,岂是为客之道?越实不知,将军究竟是何用意?”
张津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长叹一声,重新坐回主位。
“先生有所不知啊。”
张津语气幽幽:“袁公此时正与曹操在官渡鏖战,战况胶着。而刘使君名为盟友,坐拥荆襄十万之众,却迟迟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袁公对此,心中甚是不满。”
张津目光如炬,盯着蒯越,一字一顿:
“故而,袁公临行前曾有密令于我。”
“若刘使君依旧虚与委蛇,只动口不动手,便令我见机行事,给荆州一点提醒。”
“昨日之事,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我若不打这一仗,不拿下新野,如何能让刘使君看到我军的实力?又如何能让刘使君明白,这盟友二字,不是嘴上说说的?”
蒯越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威胁之意。
但他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顺着张津的话往下说。
“袁公……真是误会了。”
蒯越苦笑一声,拱手道:“非是我主不愿出兵。实乃因为荆南三郡叛乱未平。那张羡勾结曹操,在后方作乱。”
“我主为了平定内乱,已将大半兵力调往南方,实难再抽出多馀兵马来北上攻曹啊。此等难处,还望将军能够体谅,并转呈袁公。”
这倒也是实情。
历史上官渡之战时,刘表确实因为张羡之乱而被牵制了精力。
张津听罢,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竟是有此等隐情!哎呀!若是早知如此,津绝不会动刀兵!”
说到这里,张津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极为诚恳: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咱们这盟约,还得继续谈。”
“先生请看,如今我军已入驻新野,兵精粮足。”
“既然刘使君后方有难,无力北顾,那这北击曹操、镇守门户的重任,便由我张津代劳了!”
“先生以为,如何?”
这番话的潜台词很明显,新野我是打下来了,也是不打算还了。
蒯越看着张津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一阵无力。
他自然听得懂。
新野已失,自己在人家手里。
若是不答应,得罪了袁绍,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将军……所言甚是。”
蒯越沉默良久,终于还是低下了头,无奈地叹道:
“既是为了抗曹大计,新野一地,由将军镇守,确实比在我军手中更为稳妥。”
“越这便修书一封,向主公陈明利害。”
“好!”
张津大喜,拍案而起:“先生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来人!笔墨伺候!”
……
蒯越挥毫泼墨,写好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
“将军,信已写好。”
“有劳先生了。”
张津接过书信,看都没看一眼,便交给了身旁的亲卫,一脸和气:
“先生受惊了,且去后堂沐浴更衣,好生歇息。待刘使君回信一到,咱们再把酒言欢。”
待到蒯越被带下去后。
原本还一脸客气的张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拿来。”
他向亲卫伸出手。
张津毫不客气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细细阅读起来。
蒯越的文笔确实好,字迹苍劲,条理清淅。
信中先是痛陈利害,再是分析局势,最后委婉地表达了不得不盟的苦衷。
不过,当他看到信中关于失新野的那一段时,却是忍不住轻哼起来。
张津心中有数,将那封书信收入怀中,径直往后院而去。
那里住着的,是另一位“贵客”,文聘。
房内酒菜齐备,并未上锁,连看守的亲卫都只是远远站着。
文聘并未被绑缚,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裳,只是这位荆襄名将此刻正对着满桌的佳肴发呆。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更何况是在自家门口,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人都被生擒了。
这对于心气甚高的文聘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文将军,酒菜可还合口味?”
张津推门而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文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张津一眼,并未起身,只是冷冷道:
“败军之将,苟全性命于此,有口吃的便是恩赐,哪里还敢挑肥拣瘦?”
张津也不介意,径自走到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将军言重了。”
张津抿了一口酒,开门见山:“明人不说暗话。津此番前来,绝不为羞辱将军。”
文聘眉头微皱:“那你想作甚?”
“我想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张津放下酒杯,目光灼灼,语气诚挚:
“不瞒将军,我已决定与刘荆州结盟,自此常驻新野,为荆州镇守北大门。”
“然而,我麾下多是北方健儿,不习水土,更不懂这荆襄的地理人情。”
“我急需一名熟知荆州、威望卓着的大将,来替我统领兵马,镇抚地方。”
“放眼荆襄,能当此任者,唯有仲业将军一人!”
文聘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我文聘虽不才,但也知忠臣不事二主。主公待我不薄,我岂能背主求荣?”
“待你不薄?”
张津摇了摇头,“仲业将军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自欺欺人?”
“将军乃世之虎将,不论武艺还是统兵,皆是上上之选。”
“可在那襄阳城中,将军排得上号吗?蔡瑁、张允之流,不过是无能之辈,却一个个位居将军之上,作威作福。”
“将军一身本事,只能在这边境之地当个巡逻的校尉,这便是刘景升的待你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