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皆无异议,刘表心中稍安。
“既如此。”
刘表目光在堂下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面容清秀、举止文雅的文官身上。
“机伯,便辛苦你走一趟。”
刘表吩咐道,“你即刻前往新野,代表我荆州,与袁军协商结盟之事。”
……
新野太守府内,张津正对着案上的舆图发愁。
这一仗虽然打得漂亮,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手里这万把人,若是真的跟刘表那十万大军硬碰硬,只怕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之所以能震慑住襄阳,全靠那两场夜袭打出的威慑,以及背后袁绍那张巨大的虎皮。
怎么才能在不暴露实力的前提下,再狠狠地吓到刘表呢?
正琢磨着,门外亲卫入报。
“禀将军,刘景升麾下宾幕伊籍,已至城外五里。彼声称奉其主之命,前来商讨结盟之事。”
“伊籍?”
张津眉毛一挑。
伊籍,字机伯,山阳人。
这也是个妙人,辩才无碍,机敏过人。
历史上后来跟了刘备,出使东吴时连孙权都难不倒他。
刘表派这么个能说会道的人来,显然是想在谈判桌上把战场上丢的面子找补回来。
“来得好快。”
张津整理了一下衣冠,“打开中门,本将亲自出迎。”
……
新野城外,官道之上。
伊籍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座旌旗招展的城池,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来之前,他也打听了一下这位张将军的行径,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他此番前来,已经做好了受一番羞辱的准备。
然而,当他行至吊桥前时,却见城门大开。
一员年轻武将,身着锦袍,腰悬佩剑,未着甲胄,正满面春风地立于桥头。
见伊籍到来,那武将快步上前,深深一礼,
“襄阳名士伊机伯大驾光临,张津甲胄在身,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伊籍愣住了。
这画风,跟传闻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眼前这青年,剑眉星目,英气勃勃,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哪里有半点兵痞的影子?
“将军……折煞下官了。”
伊籍连忙滚鞍下马,慌忙还礼,“籍不过一介书生,奉命以此,怎敢劳将军亲自出迎?”
“先生乃荆襄名士,津仰慕已久。请!”
张津这番礼贤下士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他一把拉住伊籍的手臂,不由分说便往城内引,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伊籍虽然受宠若惊,但心中也暗暗警剔。
……
太守府内,分宾主落座。
香茶奉上,寒喧已毕。
伊籍是个务实的人,知道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便主动切入了正题。
“张将军。”
伊籍放下茶盏,正色道:“我主刘景升,已阅过蒯别驾之书信。对于袁公欲与我荆州联合、共伐曹操之美意,我主深感欣慰。”
“新野一地,既然将军有意驻兵,我主亦愿成人之美。特命籍前来,与将军商定具体防区与供需事宜。”
张津微微一笑,身子后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愿闻其详。”
伊籍清了清嗓子,抛出了底牌:
“我主之意,愿将新野、朝阳、淆阳三县之地,划归将军辖下,作为袁军驻屯之所。”
“此三县钱粮赋税,皆由将军自取。此外,襄阳每月再额外调拨粮草,资助贵军军需。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在他看来,这条件已经相当优厚了。
不仅承认了张津对新野的占领,还额外送了两个县。
然而,张津脸上的笑容,却在伊籍的声音落下时,一点点地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机伯先生,你是看不起我张津,还是看不起袁本初公?”
伊籍一惊:“将军何出此言?此诚乃我主一片至诚……”
“至诚?”
张津猛地打断了他,“我统精兵数万,千里南下,区区三个县,人口不过四五万,赋税能几何?”
伊籍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但他是辩士出身,自然不会轻易退缩。
“那依将军之意?”
张津身子前倾,伸出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
“我的要求很简单。”
“汉水以北,南阳郡所属之所有县治,统统划归我部辖下!”
“什么?”
伊籍霍然起身,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汉水以北?!将军,那可是大半个南阳郡!足有十馀县之地!这……这万万不可!!”
南阳郡是天下大郡,虽然历经战乱,但底蕴犹在。
汉水以北更是精华所在,若是全给了袁绍,等于刘表直接把荆州的北部都送人了。
“有何不可?”
“这绝无可能!”
伊籍态度坚决,寸步不让,“南阳乃主公基业,岂可轻易予人?且不说主公不会答应,便是荆襄士民,也绝不答应!”
“将军此举,无异于强取豪夺!”
两人针尖对麦芒,在太守府大堂上展开了一场唇枪舌剑。
伊籍据理力争,张津漫天要价。
最终,双方都在对方的底在线反复横跳之后,达成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罢了,罢了。”
张津似乎也有些疲惫,大手一挥:“看在机伯先生的面子上,我退一步。”
“汉水我不强求了。但新野周边的县治,必须给我。”
“新野、朝阳、淆阳、安众、湖阳、棘阳、涅阳。”
张津一口气报出了七个名字,“这七县,归袁公。其馀距汉水较近的蔡阳、安昌等地,仍归刘表。”
“这是我的底线。若再不允,那就不用谈了,咱们战场上见!”
伊籍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这七个县,基本都在新野周边,虽然割肉有点疼,但毕竟保住了南阳郡剩下的半壁江山,也没越过汉水这条红线。
最重要的是,新野城确实已经陷落了,其馀邻近的城池,如果不同意,只怕也要遭战火。
“好。”
伊籍长叹一声,拱手道:
“将军既退一步,籍亦不敢不识抬举。这七县之地,便依将军所言。籍这就回报主公,尽快完成交割。”
张津闻言,脸上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张津上前拉住伊籍的手,“机伯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来来来,今日必须留饭,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