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买卖,张津赚翻了。
荆州久未经战火,虽然南阳郡在袁术和曹操的反复拉锯中受损颇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籍的户口依旧可观。
光是划给他的这七个县,虽然面积不大,但都是人口密集的膏腴之地。
粗略算下来,总人口加起来足有十多万之众。
十多万人啊!
有了这十多万人口做基数,养活他现在这一万多兵马绰绰有馀,甚至还能再扩充个一两万人。
这才是真正的根据地。
送走伊籍时,张津一直将其送出城外三里,给足了面子。
看着伊籍远去的车驾,许攸摇着羽扇,站在张津身旁,嘿嘿笑道:
“子度啊,你这一口,咬得可是够深的。刘景升怕是要在襄阳心疼得睡不着觉了。”
“他会睡得着的。”
张津背负双手,望着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
“因为他清楚,这七个县不是白送的。那是他的保护费。”
这是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借着袁绍的势,张津完成了原始积累。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张津心里很清楚,哪怕明天他直接宣布脱离袁绍自立,刘表那边大概率也不会翻脸。
因为局势摆在这里。
官渡之战后,北方必将出现一个超级霸主。
无论是曹操还是袁绍,对荆州都是巨大的威胁。
刘表这种守成之主,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看门人。
只要张津不南下攻打襄阳,刘表就会默许他在北方的存在,甚至会主动提供支持,维持这个缓冲区的稳定。
“先生。”
张津转身,看向许攸,“地盘有了,粮食有了,名义也有了。”
“接下来,咱们该好好经营这块自家地盘了。这七个县,就是咱们日后争霸天下的第一块基石。”
话虽如此,张津却并没有因为一时的胜利而有些许飘飘然。
新野虽好,终究只是弹丸之地。
他和许攸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一方立足之地,不过是在两大巨人——曹操与袁绍——博弈的夹缝中,暂时求得的一个喘息之所。
真正的决择,还在官渡。
若是袁绍胜了,那只怕就得想尽办法装作无事发生。
还得编各种理由,去看看能不能蒙骗袁老板,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权宜之计。
若是曹操胜了……那他说不定还真的就得和刘表假戏真做,老老实实当个镇守荆州北方的盟友了。
当然,不论结局如何,有一点是绝对没错的。
那就是——人心。
这也是张津入城之后,严令禁止士兵抢掠,甚至不惜动用库府钱粮来安抚军心的原因之一。
荆州是个好地方,沃野千里,带甲十万。
但刘景升的性格,注定了他只是这块宝地的看守者,而非拥有者。
日后这荆州花落谁家,除了看兵马强弱,更要看这当地的民心向背。
所谓民心,既是百姓的口耳相传,更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的选择。
许攸对此,看得比张津更透彻。
……
这一日,太守府书房内。
许攸俨然一副谋首的派头,正在为张津剖析这荆州的生态。
“子度啊,你可知这荆州,究竟是谁的荆州?”
许攸抿了一口茶,抛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张津笑了笑,配合地当起了捧哏:“明面上自然是刘景升的,但实际上……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正是。”
许攸放下茶盏,伸出四根手指:
“这荆州的天,是由四根柱子顶着的。那便是蔡、蒯、黄、庞,这四大世族。”
“光武以来,世家豪族并起。这些大族在地方上拥有大量的土地,依附者成千上万。”
“毫不夸张地说——流水的太守,铁打的世家。任何一路诸候,若没有当地世族的支持,那就是无根之木,寸步难行。”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州,为何能迅速平定乱局,坐稳这州牧的位子?靠的就是蔡家和蒯家的全力支持。”
“投桃报李,刘表对这两家自然是恩宠有加。”
“如今荆州军政大权的要职,几乎尽数被这两家拢断。可以说,在这荆州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刘表,就是蔡、蒯二姓说了算。”
许攸冷笑一声,话锋一转:
“然而,这世上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荆州世族众多,并非只有蔡、蒯两家。”
“其馀如黄家、庞家,乃至习家、马家,论底蕴、论才学,未必就输给了蔡、蒯。”
“但因为刘表过度倚重那两家,导致这些家族虽有不少人出仕,却鲜有身处内核高位者。”
许攸盯着张津,压低了声音:“你说,这些人心里能没有怨气?”
张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也解释了为何历史上荆州人才济济,却大多没有被刘表重用,反而后来被魏蜀吴瓜分了个干净。
因为位置都被蔡、蒯两家占满了,后来者没有上升信道啊。
“唯一的例外,便是江夏太守黄祖。”
许攸继续说道,“此人乃是江夏黄氏的家主,为江夏太守,以拒江东孙氏,极受刘表器重。算是除了蔡、蒯之外,为数不多的权势显赫之辈。”
“所以……”
许攸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荆襄大地:
“我们若想在荆州站稳脚跟,光靠手里这一万多兵马是不够的。我们得把根扎下去。”
“蔡、蒯两家是刘表的死忠,咱们撬不动,也没必要去撬。但那些喝不到肉汤的家族,却是我们天然的盟友。”
张津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拉拢黄、庞等家族?”
“不错。”
许攸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但这些人都是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光凭几句空话,是换不来他们的真心的。”
“想要最快、最稳固地结成同盟,莫过于……”
许攸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联姻。”
这两个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张津一愣。
联姻?
这确实是汉末乱世最常用、也很有效的政治手段。
“先生有人选?”张津试探着问道。
许攸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味道。
不知为什么,张津总觉得这笑容有些奇怪。
“有,而且是上上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