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雾冥冥。
一名斥候飞马冲入曹营。
“报——将军!前方探报,张津大营已空!其主力于昨夜拔营,后撤五里,如今已退至淆水南岸。”
“撤了?”
曹洪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满宠在一旁适时说道:“将军,看来张津所言非虚。他后撤五里,让出险要,这便是示弱,也是示诚。”
“示诚?”
曹洪大笑一声,一边披挂甲胄,一边大步向外走去:
“我看他是怕了!他是怯战!”
“两军对垒,未战先退,这是兵家大忌。若是真想投降,为何不直接在营中等我接收?反而要退过淆水?”
“分明是想借着淆水阻挡我军,拖延时间!”
“他想拖,我偏不让他拖!”
曹洪翻身上马,手中大刀一挥,杀气腾腾: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步步紧逼!他退五里,我就进十里!直接压到淆水边上去!”
“将军不可轻敌……”满宠还想再劝。
“伯宁,你就在后军压阵吧!”
曹洪根本听不进去,“你是文官,打仗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等我把他打趴下了,再听他讲什么投降不迟!”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曹洪率领四千精锐,一路急行,果然在淆水北岸看到了对岸张津新扎下的大营。
那营寨扎得颇为草率,旌旗稀疏,看上去似乎士气不高,摇摇欲坠。
“传令!”
曹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夜三更造饭,四更渡河,夜袭敌营!”
“他不是要投降吗?等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投降得会更利索!”
……
夜,深了。
淆水之畔,芦苇瑟瑟。
在距离曹军渡河点数里之外,一千名精锐骑兵正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人衔枚,马裹蹄。
张津骑在马上,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死死盯着远处对岸那隐约可见的曹军大营。
他在等。
“主公,曹洪那厮,真的会来攻吗?”
“会。一定会。”
张津语气笃定,虽然他心中的把握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这是他并不擅长的算计人心。
曹洪性烈如火,又自视甚高。
他示弱后撤,在曹洪眼里就是软弱可欺。
再加之满伯宁带回去的那个投降的故事,此时曹洪心里定然觉得他已无战心。
所以,这鱼儿,应该会咬钩。
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
这“奇”,听起来玄乎,其实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连环妙计。
张津不是诸葛亮,算不出天时地利人和的微妙变化,也没有洞察人心的毒辣眼光。
但是他知道,所谓用奇,本质就是骗。
骗对方做出错误的判断,骗对方在错误的时间、地点,发起错误的攻击。
然后,在他露出屁股的时候,狠狠地踹上一脚。
就这么简单。
他让文聘率领一千步卒,在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大营里坚守,就是为了当这个诱饵。
而他自己,则带着这一千最精锐的骑兵,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等待着那个致命的时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
对岸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紧接着,喊杀声骤起。
“杀啊——!!!”
曹洪的大军动了。
四千曹军精锐,渡过淆水,疯狂地扑向了文聘驻守的那座大营。
火光冲天,金铁交鸣之声顺风传来。
文聘那边,显然已经接上了火。
张津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文聘是个稳重的人,依托营寨防守,哪怕兵力悬殊,撑上一段时间绝无问题。
关键是曹洪。
此刻的曹洪,必然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甚至全部的兵力,都投入到了那场看似垂手可得的进攻之中。
这也意味着——曹洪身后的大本营,此刻必然空虚!
“差不多了。”
张津深吸一口气,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寒芒。
“全军上马!”
“目标,曹洪后寨。”
“咱们去给曹子廉将军,掏个老窝!”
……
疾行。
一千骑兵绕过正面的战场,沿着早已探明的小路,悄然插向曹军的后方。
将及天明。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
而在晨曦的映照下,曹军大营的轮廓已经清淅可见。
正如张津所料。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曹军主力都在南岸疯狂攻打文聘的大营,喊杀声还在持续。
而留守在这座大营里的,满打满算不过五六百人,且多是伙夫、辅兵之流。
张津勒马于坡上,看着下方那座毫无防备的营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吹号!”
张津猛地一挥长刀。
“呜——!!!”
映入曹军眼帘的,是漫山遍野席卷而来的滚滚铁骑,以及那面白底黑字、迎风怒卷的“张”字大旗!
“敌袭——!!!”
喊叫声刚刚响起,便被马蹄声淹没。
张津一马当先,狠狠地撞碎了营门!
身后的一千铁骑,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淹没了这座空虚的大营。
留守的曹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瞬间便溃不成军。
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直冲云宵!
张津没有恋战。
他在乱军中找到了那杆像征着主帅威严的大旗,一刀挥出!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巨大的帅旗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曹洪败了!”
“曹洪败了!降者不杀!”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淆水南岸。
正指挥大军猛攻文聘营寨、眼看就要破寨而入的曹洪,猛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号角声,心中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北岸自己的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曹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一股从昨天开始就萦绕在他心头的莫名预感,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邪乎!真他娘的邪乎!”
……
曹洪的大旗倒下的那一瞬间,整个曹军后寨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崩塌。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张津一马当先,手中的偃月刀在混乱的人群中肆意挥洒,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负责留守的伙夫、辅兵,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只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在这炼狱般的景象中,只有一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满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