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刚被“释放”回来的汝南太守,此刻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地喝令着周围惊恐的士卒:
“不要慌!死守营门!坚持住,曹将军马上就会回援!”
然而,大势已去。在这个炸营的夜晚,个人的勇武与威信,在数千铁骑的蹄声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满伯宁——!!!”
一声如雷般的暴喝,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满宠猛地回头,便见那白袍银甲的张津,正策马立于火光之中,手中长刀遥遥指向自己,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心寒的冷笑。
“好你个满宠!你言而无信!!”
张津怒目圆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在帐中好酒好肉款待你,推心置腹,托你向曹洪讲明我的投降之意!你满口答应,却转头就派曹洪来夜袭我!”
“甚至连个说和的机会都不给,分明是想借此突袭杀我!”
“我张津未曾杀你,反而赠马放行,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毒辣至此!”
这一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
满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事实摆在眼前,张津确实放了他,而曹洪确实来夜袭了。
在张津的逻辑里,这一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他满宠,就是那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虽然满宠心里清楚,这是曹洪的一意孤行,但此刻面对张津的质问,面对这满营的惨状,一股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是讲究信义之人。
如今这局面,让他如何自处?
“我……”
满宠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败局已定,回天乏术。
“罢了。”
满宠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挺直了脊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到满宠这副引颈受戮的模样,张津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满伯宁,果然是个实诚人。
其实张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恶心一下满宠,顺便给自己的出兵找个正义的借口。
毕竟,他若真想投降,此刻应该乖乖待在大营里等着被接收,怎么会出现在这曹洪的后方?
满宠和曹洪对他的怀疑,在逻辑上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奇怪。
曹洪的内心里其实相信了满宠,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事实上相信了满宠的话,但心中却又不愿给满宠好脸色,因此便想要直接突袭准备投降的张津军营,以至于造成如今的局面。
“绑了!”
张津大手一挥,“既然满先生不想活了,那就先绑起来!等我收拾了曹洪,再来跟先生算这笔帐!”
左右亲卫一拥而上,轻车熟路地将满宠再次五花大绑,扔到了马背上。
“全军听令!不做停留!”
张津调转马头,目光投向那片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目标正南,随我杀穿曹洪的后背!”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
淆水南岸,张津大营。
这里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顶住!给我顶住!”
文聘浑身浴血,指挥若定。
他麾下这一千步卒,多是河北带来的老底子,战力不俗,轫性极强。
面对曹洪四千大军如潮水般的狂攻,他们硬是死战不退。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
曹军毕竟人多势众,且是背水一战的猛攻。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聘手下的士卒死伤惨重,防线早已松动。
坏消息接踵而至。
文聘咬着牙,他知道主公的计划,他必须撑住,撑到那一刻的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北岸的天空,已经被大火映红!
紧接着,那熟悉的号角声,穿透了战场,清淅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是反攻的号角!
“主公得手了!”
文聘精神大振,挥刀高呼:
“弟兄们!援军到了!曹洪的老窝被端了!开营门!随我杀出去!!”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听到这个消息,瞬间象是打了鸡血一般。
“杀——!!!”
营门轰然打开。文聘一马当先,率领着剩下的数百残兵,反向冲入了曹军的人潮之中。
此时的曹军,正处于一种极度尴尬且恐慌的状态。
前有文聘拼死反扑,后有老营起火被端,侧后方更是传来了隆隆的铁骑之声。
腹背受敌,军心大乱。
“撤!快撤!”
曹洪看着北岸那冲天的火光,心都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文聘早就在乱军中盯上了他。
“曹洪休走!文聘在此!”
文聘催马舞刀,直取曹洪。
两人在乱军中撞在一起,刀光剑影,瞬间便是十数合。
但此刻,曹洪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恋战?
他虚晃一刀,逼退文聘,根本不敢纠缠,拨马便向北面逃去。
“哪里走!”
文聘正要追赶,却见侧面烟尘大起。
张津率领的一千铁骑,已经切入了战场。
“仲业守住营盘!曹洪交给我!”
张津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正在狼狈逃窜的敌将背影,猜想必是曹洪无疑。
“驾!”
张津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直追而去。
北地良马的脚力,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追出三五里地,张津便已赶到了曹洪身后。
“曹子廉!留下罢!”
张津一声大喝,手中偃月刀直劈曹洪后心。
曹洪只觉脑后恶风不善,不得不勒马回身,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曹洪只觉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兵器。
他定睛一看,见来将白袍银甲,想来就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张津,心中顿时大骇。
“张津!你这奸诈小人!”曹洪怒骂。
“奸诈?”
张津大笑一声,手中攻势不停,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兵不厌诈!是你自己蠢,中了满伯宁先生的计策!大势已去,还不下马束手就擒?!”
“什么?!”
曹洪闻言,神色立变。
满宠的计策?
那一瞬间,曹洪脑中闪过满宠回来时的种种表现,闪过那投降的说辞。
原来……原来满宠真的归降了张津?
那所谓的投降,不过是引诱自己放松警剔、进而诱使自己夜袭的诱饵?
“满伯宁!我誓杀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