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得意地抿了一口酒:“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喝茶饮酒,坐山观虎斗。”
“等到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只需大军一压,这新野城还不乖乖回到咱们手里?”
蒯越听了,虽觉得有些道理,但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劝两句。
就在此时——
“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闯入帐中,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蔡瑁脚下,满脸煞白,仿佛见了鬼一般。
“慌什么!”
蔡瑁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天塌下来有本将顶着!成何体统!”
“将军……天,真塌了!”
“后方急报!邓塞……邓塞大营被破了!”
“什么?!”
蔡瑁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蒯越更是霍然起身,脸色大变。
“你说清楚!邓塞怎么了?”
“邓塞被张津所破!我军所屯军粮,尽数被烧毁!冲天大火映红了半个江面!还有……还有留守的张允将军,也被张津生擒了!”
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大帐内的两人给劈傻了。
蔡瑁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粮草被烧?张允被擒?
这怎么可能?
“混帐!”
蔡瑁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咆哮道:
“你在胡说什么!张津此时应该正在北面跟曹洪死磕。他分身乏术,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的后方?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千真万确啊将军!败兵已经逃回来了,那火光……咱们出营就能看见啊!”
蔡瑁手一松,整个人颓然跌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完了。
邓塞一失,粮道断绝。
这一万大军瞬间就成了无根之木。
而且张允……那是他的亲表弟,是他在军中的左膀右臂,若是张允有个三长两短,他在家族里怎么交代?
还没等两人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帐帘再次被掀开。
又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神色比刚才那个还要惊恐。
“禀将军!北面……北面最新情报!”
“讲!”
“曹军大败!”
斥候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
“曹洪所部四千人马,全军复没!主将曹洪……已被张津生擒!”
死寂。
大帐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蒯越跟跄退后两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他的脑海中,无数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猛然串联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蒯越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好狠的手段。”
“异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瑁此时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六神无主地看着蒯越。
“我们都错了。”
“张津并未与曹洪纠缠。他定是以极快的速度击败了曹洪,而后根本没有休整,直接率领精锐骑兵,走山路小道,绕过了新野,直插汉水腹地!”
“一日之间,北擒曹洪,南破邓塞。”
“此人用兵,其疾如风,侵掠如火。这……”
蒯越没有说下去。想明白了张津是怎么做到的,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那现在怎么办?”
蔡瑁颤声问道,“粮草没了,张允还在他手里……”
“撤。”
蒯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立刻撤军!”
“军粮被烧,乃是军中大忌。消息一旦传开,别说只有一万兵马,就是十万雄兵,也要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况且张津既已回师,必然挟大胜之威,与新野守军前后夹击。再不走,我们这一万人,就都要折在这里了!”
蔡瑁浑身一震。
是啊,没饭吃,当兵的可是要哗变的。
“传令!”
蔡瑁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从容笃定,
“全军即刻拔营!连夜南归!回襄阳!”
……
荆州军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象是一群被惊了的鸟雀,连营帐都来不及收拾利索,便在夜色中仓皇向南溃退。
待到入夜时分,月上中天。
新野城的南门大开。
张津率领着那一千多骑兵,一身征尘,却是个个昂首挺胸,缓缓驶入城中。
“将军回城了!”
“大胜!又是大胜!”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看到了远处邓塞方向的火光,更看到了荆州军狼狈撤退的景象。
此刻见主将归来,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张津大步走入堂中,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传令下去!”
张津大手一挥,声音中透着豪迈:
“今晚全军大宴!把库里的好酒都搬出来!我们不醉不休!”
“今日这一仗,弟兄们把腿都跑断了,该赏!重赏!”
“诺!”
此时,一直在城中留守、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许攸,也快步迎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总是端着名士架子的老先生,此刻却是难掩面上的兴奋之色。
“主公!”
许攸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毫发无损的张津,连连感叹:
“子度啊子度,你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没曾想,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许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整天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若是张津败了,他们这几千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张津看着眼前这个真情流露的许子远,心中也是一阵暖意。
他走上前,热情地扶住了许攸的手臂。
“先生过誉了。”
张津笑道,“今日之胜,非津一人之功。若无先生妙计,蔡瑁那老狐狸岂会退得如此干脆?”
“许攸先生的烧粮之计,真是好极了。”
这倒不是张津在商业互吹。
他是真心佩服。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或许不是什么多么新颖的想法,兵法书上都有。
但是张津自问自己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肯定不能这么迅速的想到一个绕路直接去对方粮草囤积之所的想法。
行军打仗真的需要一个谋士,古人诚不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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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史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