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厚爱,宠铭感五内。”
满宠站起身,对着张津深深一揖,但语气中依然带着坚持:
“然,将军乃袁公手下将领。袁绍与曹操此番乃生死之敌,势同水火。宠虽已被曹营误解,但心中大义未泯,实在还是不愿投降袁公,助袁灭曹。”
这就是满宠最后的底线。
他可以为你张津做事,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袁绍的手下。
张津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伯宁啊伯宁,你太小看我张津了。”
张津止住笑声,上前一步,靠近满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谁告诉你,我是袁绍的将领?”
满宠一惊,瞳孔骤缩。
“实不相瞒,我此番南下,名为袁将,实则……正欲自立矣!”
“这新野七县,不是袁绍的地盘,是我张津的基业!”
张津目光如炬,直刺满宠内心:
“袁本初外宽内忌,优柔寡断,早晚必败。我张津不愿做那随波逐流的浮萍,我要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你投我,不算投袁公,你是助我张津,在这个乱世里,为百姓撑起一片天!”
满宠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野心勃勃的将军,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自立。在这个袁曹争霸的关键时刻,他竟然敢想自立。
但转念一想,张津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行径,放弃汝南、抢夺新野、私自结盟刘表……这一切的一切,若非为了自立,根本解释不通。
既然不是投奔袁绍,既然是辅佐一位新主……
满宠心中那道坎,终于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整理衣冠。
“承蒙主公不弃,再三相邀!”
“满宠虽不才,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好!”
张津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将满宠扶起,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得伯宁相助,我无忧矣!”
这一刻,新野太守府内,君臣相得。
而这七县之地的治理大权,也就此交到了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酷吏手中。
张津知道,有了满宠坐镇后方,这新野的根基,才算是真正扎稳了。
此时此刻,数百里外的襄阳城,却还沉浸在一片安宁之中。
州牧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刘表身着常服,正惬意地品着茶。
门扉轻响,一阵香风随之涌入,一名年轻貌美、体态丰盈的少妇盈盈走来。
正是刘表的后妻,蔡氏。
此女乃是襄阳名士蔡讽之女,蔡瑁之姐。
虽是妇道人家,却出身名门,见识不凡,平日里对荆州的军政大事,也常能在枕边吹吹风。
刘表宠她,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夫君今日气色颇佳。”
蔡氏替刘表续了茶水,漫不经心地聊道,“妾身听闻,夫君已遣蔡将军与蒯将军率一万大军北上,去攻打那盘踞新野的张津。”
“看夫君这般气定神闲,莫非已是胸有成竹?”
刘表闻言,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神情。
“夫人有所不知。那张津虽有些勇力,毕竟也是名义上的盟友。孤本不欲背盟,奈何德圭与异度苦苦相劝。”
刘表摇了摇头,“他们言道,那张津正如瓮中之鳖,前有曹洪四千精兵压境,后有我荆州一万大军抄底。”
“腹背受敌之下,总也难逃一败。孤也是为了荆州基业,才勉强允了。”
蔡氏掩口一笑,正欲夸赞夫君英明神武。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将这旖旎的气氛瞬间击得粉碎。
“进!”刘表眉头一皱,颇为不悦。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公!大事不好!!”
侍卫的声音都在颤斗,“前线急报!蔡、蒯二位大人……败了!全军溃败而归!!”
“什么?!”
刘表手中的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却浑然不觉。
侍卫不敢抬头,硬着头皮继续禀报:
“据探马回报,那张津先是北上全歼了曹洪的四千兵马,生擒曹洪!”
“随后竟未做休整,抄小道直插汉水,一把火烧了邓塞的军粮!二位大人粮道被断,后路起火,不得不……不得不连夜撤军!”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表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晌没喘上一口气。
良久,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哀嚎:
“哎呀!孤早就说过!不该偷袭盟友!不该偷袭盟友啊!!”
刘表顿足捶胸,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大败而归!”
“那张津既能灭曹洪,又能破德圭,此等虎狼之徒,如今被孤彻底得罪了!若是袁绍震怒,提兵南下,这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蔡氏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刚才还说是“为了基业勉强允了”,现在出了事,立马就是“孤早就说过”。
这推卸责任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刘表那本就苍老的身子忽然晃了两晃,双眼一翻,竟是气急攻心,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夫君!”
蔡氏大惊,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好半天才让刘表缓过劲来。
看着刘表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蔡氏心中虽有鄙夷,嘴上却还得耐着性子劝慰。
“夫君莫慌。那张津虽勇,也不过是侥幸得胜。兄长他们撤军,也是为了保全实力……”
她本意是想替自己兄长蔡瑁找补两句,顺便安慰一下刘表。
可话到了嘴边,为了表示蔡瑁战败的合理性,又不自觉地夸大了张津的勇猛,仿佛输给这样的人并不丢人。
刘表听着蔡氏左一个“张津勇猛”,右一个“非战之罪”,心里越发不得劲。
合著我手下的大将都是废物,人家张津就是天神下凡?
……
惶惶半日,直到日落西山,刘表才勉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传!传蔡瑁、蒯越!”
刘表咬牙切齿,“让他们滚进来见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