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蔡瑁与蒯越二人,灰头土脸地站在了大堂之上。
平日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威风荡然无存,两人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砰!”
刘表抓起案上的竹简,狠狠砸在两人脚下
“说话啊!都哑巴了?!”
刘表难抑心头惊怒,指着蒯越的鼻子大骂:
“当初孤是不想出兵的!是你异度力劝孤出兵!说是万无一失!”
“如今呢?一万大军,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被人家吓回来了!粮草也被烧了个精光!你们……你们还有何面目见孤?!”
此时细作已传回确切战报。
蔡、蒯二人自知理亏。
那一万大军确实是没怎么打,甚至连新野的城墙皮都没摸到,就被张津那一套组合拳给吓破了胆,连夜卷铺盖跑路。
这事儿说出去,确实丢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默契。
必须甩锅。
如果不找个替死鬼,这口大黑锅,他们背不起,也不想背。
上次新野失守,蒯越把锅甩给了文聘,结果文聘反手就投了张津。
这教训虽然惨痛,但甩锅的思路是对的。
只要锅甩得好,没有过不去的坎。
“主公息怒。”
蔡瑁上前一步,扑通跪倒,脸上满是悲愤与委屈。
“非是末将无能,实乃军中有鬼啊!”
刘表一愣:“有鬼?何意?”
“主公试想。”
蔡瑁抬起头,言之凿凿:
“那张津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凭什么敢在与曹洪激战之时,还能分兵,绕过我军防线,直插邓塞腹地?”
“若非有人暗中向他透露了我军虚实,提供了详细的行军图,他怎么敢如此猖狂?这分明是里应外合!”
刘表神色一变,眼中狐疑顿生:“你是说……我军还有奸细?”
“正是!”
蔡瑁立刻正色道:
“主公难道忘了?先前出使张津军的伊籍,素来对主公多有微词。”
“前番他去新野谈判,名为结盟,实则毫无争取,直接就帮主公许诺了七县之地!”
“更可疑的是,那张津杀人不眨眼,却独独对伊籍礼遇有加。听说伊籍走时,张津还亲自送出数里,执手相看,依依不舍。这可是随行军士亲眼所见!”
“只怕那伊籍早已变心,拿主公的机密,去换他在张津那里的荣华富贵了!”
如果说之前蒯越甩锅文聘,还算是多少有点事实依据,毕竟文聘确实吃了败仗。
那这次蔡瑁甩锅伊籍,纯粹就是睁眼说瞎话。
但对于此刻急需一个台阶下的刘表来说,真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理由能不能让他心里好受点。
“不错。”
一直没说话的蒯越也适时补刀,语气阴冷:
“伊籍此人,平日里自诩清流,实则首鼠两端。若非他泄密,张津断无此等通天手段。”
这两人,一个是刘表的小舅子,一个是刘表的首席谋士。
他们在荆州说话的分量,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刘表沉吟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转移了方向。
“来人!”
刘表一声暴喝:
“将伊籍拿下!打入牢中!严加审讯!”
“诺!”
听到这道命令,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这一关,算是过了。
伊籍冤不冤?
冤。
但谁让他不是世家内核圈的人呢?这口锅,他不背谁背?
处理了“内奸”,刘表的气虽然顺了些,但恐惧依旧在。
张津既然赢了,那接下来会不会挟大胜之威,南下报复?
“快!备笔墨!”
刘表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州牧的威仪了,亲自铺开绢帛,提笔修书,手都在抖。
“派庞季去!立刻去新野!”
刘表一边写一边擦汗:
“告诉张将军,此次冲突,完全是一场误会!”
“孤本意是想出兵助他破敌,没成想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
新野太守府内,张津高坐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份文书,脸上却挂着一副“我很困惑”的神情,看着台下站着的荆州使者庞季。
“庞从事?”
张津明知故问,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若是津没记错,贵军的蔡德圭将军前日还在南面大营里磨刀霍霍,说是要来助我抗曹。”
“怎么这曹洪刚灭,蔡将军连个招呼都不打,连夜就撤回去了?莫非是嫌我这新野的庆功酒不好喝?”
庞季闻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误会,误会啊将军!”
庞季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我家主公说了,先前蔡、蒯二位将军因情报不明,与将军的部下在邓塞起了些……小冲突。”
“这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主公言道,既然两家已结盟,便是唇齿相依,同为一体。岂能因这点小误会而互生芥蒂?故特命下官前来,向将军解释清楚,这……真的只是个误会。”
“误会?”
张津眉头一皱,依旧装傻,“什么冲突?我怎么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好心好意去帮蔡将军看管粮草,结果不小心走水了。这也能怪我?”
庞季被噎得半死,心里暗骂这人脸皮之厚简直世所罕见,但面上却还得唯唯诺诺。
“是是是,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总之,我家主公对此深感歉意,特命下官带来这份文书,以示两家修好之诚意。”
见火候差不多了,张津也不再戏弄这使者。
“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
张津淡淡道,“不过,蔡将军既然是来助我的,这人都没见到就走了,未免有些不够意思。”
“你看我这新野,为了抗击曹操,粮草耗费巨大。既然人走了,那就留点东西吧。”
庞季心中一紧,知道正事来了:“不知将军想要什么?”
“不多。”
张津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
“给点粮草就行。十万斛,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十万斛?”
庞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声惊呼,“将军,这也未免太……”
荆州虽然富庶,但十万斛也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之之前被烧掉的那些粮食,这一进一出……
见庞季尤豫,张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庞从事觉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