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站起身,走到庞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使君怕是忘了吧?袁本初公带甲百万,虽在官渡与曹操鏖战,但那不过是九牛一毛。河北地大物博,兵多将广。”
“袁公随时都有馀力再遣一支大军南下,来这荆州逛逛。”
张津拍了拍庞季的肩膀,语气幽幽,
“刘景升虽有十万之众,但如今接二连三地败给我这个先锋。士气已挫,人心已散。”
“若是袁公大军真的来了……庞从事觉得,这襄阳城,能守几天?”
这一番赤裸裸的威胁,实在是让庞季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个张津就把荆州搅得天翻地复,若是袁绍真的来打荆州,那还得了?
虽然这只是张津的虚张声势,但在信息不对等的当下,这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多!不多!”
庞季震怖不已,连连摆手:
“下官这就回去禀报主公!十万斛粮草,一粒不少,定当如数奉上!”
说罢,他如蒙大赦,转身便要告辞。
然而,刚走到门口,庞季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将军,既然误会已解,粮草之事也好说。那……不知将军是否可将张允张将军放归?若是扣久了,面上终归不好看。”
“张允?”
张津一愣。
说实话,这几天忙着整军备战、清点战利品,之前一下子手里俘虏太多,他还真把这个草包给忘了。
本来这种毫无威胁的裙带将军,放了也就放了,还能卖个人情。
但就在张津准备点头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日斥候传回的一条消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将听闻,前些日子去襄阳的那位伊籍伊伯机先生,似乎被刘使君下了大狱?不知可有此事?”
庞季一怔,没想到张津连这都知道,支支吾吾道:“这……确有此事。因有人攻讦伊籍通敌,故而……”
“通敌?”
张津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
“通谁?通我吗?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也能猜个大概。
无非是那帮世家大族打了败仗,找个软柿子背锅罢了。
“庞从事,你回去告诉刘使君。”
张津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他若想要张允这个外甥,那就拿伊籍来换!”
庞季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看到张津那不耐烦的神色,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苦着脸领命而去。
……
看着庞季离去的背影,张津长舒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伊籍。
这人有辩才,又在荆襄颇有人脉,正是他现在急缺的外交和内政人才。
或者说,他现在什么人才都缺。
以前看书玩游戏,总觉得当主公爽,手下一堆名将谋士纳头便拜。
当臣子的时候,感觉结识几个好兄弟,打打连携人就超级多了,甚至嫌麻烦顾好自己一个人就行。
这当主公的,真的是哪怕手下有七八个人都还是觉得少得可怜。
太缺人了。
偌大一个新野七县,方方面面都要人管。
“这当主公的,真是操碎了心啊。”
张津心中暗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人才井喷期,来个文臣武将蜂拥来投的盛况。”
“现在还得靠我不停地生擒、绑票来凑数,这叫什么事儿?”
张津表示,他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在生擒了。
……
庞季带着张津的“最后通谍”回到了襄阳。
一石激起千层浪。州牧府内,立刻炸开了锅。
以蔡瑁为首的一派武将,个个义愤填膺,拍着桌子大骂张津欺人太甚。
“主公!不可答应!咱们还有兵,再起大军,跟那张津决一死战!”
然而,比起这些只会喊口号的,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或者赞成妥协。
蒯越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南方三郡的叛乱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实在经不起两线作战了。
“主公。”
蒯越出列,低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张津虽然贪婪,但他毕竟只要钱粮,不要城池。”
“只要把他安抚住了,咱们就能腾出手来平定内乱。伊籍不过一介小吏,换回张允将军,这笔买卖……做得。”
刘表坐在主位上,听着下方的争吵,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无奈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刘表长叹一声,“给他。都给他。”
“只要他别再南下,别再来烦孤……就依了他吧。”
……
数日之后。
一辆辆满载粮草的大车,从襄阳启程,渡过汉水,陆陆续续送往了新野。
随同粮队而来的,还有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新野城门外,张津身着便服,并未带太多随从,只是静静地驻足而立,目光紧紧盯着那辆马车。
车帘掀开。
一个身形消瘦、面容憔瘁的文士走了下来。
正是伊籍。
他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城池,又看了看站在城门口那个年轻英武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感激。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敌将”,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机伯先生,别来无恙乎?”
张津笑着上前,主动相迎。
伊籍浑身一颤,慌忙滚鞍下马,也不顾地上的尘土,纳头便拜:
“罪人伊籍,拜见将军!若非将军搭救,籍早已是冢中枯骨!救命之恩,籍……无以为报!”
“先生言重了。”
张津连忙扶起伊籍,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语气真诚:
“津初见先生,便觉先生气度不凡,心生仰慕。今日能有缘救先生脱离苦海,那是津的幸运,也是这新野百姓的幸运。”
至于伊籍为什么坐牢,是不是因为自己当初“捧杀”导致的……这种煞风景的话题,聪明人自然不会去提。
“来,先生,酒宴已备好。”
张津拉着伊籍的手,正如当初送他出城时一样亲热,但这一次,却是为了留人。
“这新野虽小,却也缺一位像先生这样的大才来运筹惟幄。不知先生可愿屈就,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