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黄承彦手中的茶盏真的掉地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笑意的伊籍，脑子里嗡嗡作响。
求亲？
那个杀人如麻、把荆州搅得天翻地复的张津，要娶他黄承彦的女儿？
这……这是哪跟哪啊？
黄承彦怎么也想不通，张津为何会莫明其妙地看上自家女儿。
而且他女儿……
“这……”
黄承彦神色大变，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复。
拒绝？
那张津可是连曹洪、蔡瑁都敢打的狠人，若是当面驳了他的面子，万一他发起狠来，这沔南的安宁怕是就保不住了。
答应？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且那张津毕竟是袁绍的人，又是武夫，自家女儿嫁过去，到底是福是祸？
黄承彦心中权衡再三，最终决定先用个拖字诀。
“机伯先生，此事太过突然，容老夫……再考虑考虑。”
“况且……”
黄承彦面露难色，叹了口气，“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说在前面。我家小女，虽略通文墨，但相貌……实乃丑陋。”
“她生得黄头黑面，异于常人。恐怕配不上张将军的英雄气慨。”
“此事若是成了，日后将军嫌弃，反倒结怨。不如……先生还是先回去禀报将军，说明实情，再做定夺吧。”
这还真是个极好的挡箭牌。
伊籍闻言，也是一愣。
他虽然听说过有些传闻，但没想到黄承彦自己说得这么直白。
作为媒人，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若是主公是个颜控，娶回去个丑女，那他这个媒人可就难做了。
“既如此……”
伊籍想了想，也不好强逼，“那籍便先回新野，向主公禀明此事。改日再来拜访。”
……
伊籍快马加鞭，赶回新野。
太守府内，张津听完伊籍的回报，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黄头黑面？”
张津摸了摸下巴，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后世关于黄月英长相的种种传说。
有人说她是真丑，也有人说那是黄承彦为了考验女婿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但这重要吗？
“机伯啊。”
张津放下茶盏，看着一脸忐忑的伊籍，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在这一关上犯了糊涂？”
“主公，这……”
伊籍苦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属下也是怕主公日后后悔。”
“后悔个屁。”
张津爆了句粗口，站起身来，“我张津娶的是媳妇吗？我娶的是荆州的人脉！是黄承彦的名望！”
“别说她是黄头黑面，就算她是蓝脸红发，只要她是黄承彦的女儿，这门亲事我也结定了！”
“再说了。”
张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大丈夫立于世，三妻四妾实属平常。若是真想要美女，日后纳两房妾室便是。谁规定正妻非得是绝色天香？”
“你再去！”
张津大手一挥，“告诉黄承彦，我张津不在乎外表，我看重的是令千金的才学和家风！这门亲事，我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
“记住了，这次别再被几句话给打发回来了。”
“总得要个说法回来。”
“若是他打定主意看不起我这武夫，咱们再从长计议，若是还在尤豫，你就给我死皮赖脸地磨！”
“你这什么答复也没要回来就回来了，算是个怎么个事？”
伊籍被训得满脸通红，连忙领命：“诺！属下这就去！这次定不辱使命！”
……
遇到了这么一件事，黄家自然也不平静。
白水黄宅，气氛变得颇为微妙。
就在伊籍重新上路的之前的前几日，黄父就和黄月英商谈了此事。
黄承彦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儿，神色凝重。
“月英啊，此事……你怎么看？”
黄月英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那个张将军的目标。
但她和父亲都是聪明人，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这背后的逻辑。
“父亲。”
黄月英缓缓开口，“那张津求亲，意不在女儿，而在势。”
“他是想借咱们黄家的名望，在这荆州彻底扎下根来，从一个外来的客将，变成荆州的自己人。”
黄承彦点了点头：“为父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
黄承彦话锋一转，眉头紧锁，“这就更奇怪了。他张津既然是袁绍的将领，奉命南下，打完仗迟早是要回河北的。”
“他费尽心机想在荆州立足干什么？”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除非……他不打算回去了。
除非，他想在这荆州，割据一方，自立门户！
“嘶——”
黄承彦倒吸一口凉气，“此人……野心勃勃啊！”
“袁绍势大，曹操雄强。他夹在中间，竟然还敢存这种心思？这……早晚必死于非命！”
黄承彦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此事不用再说了！这火坑，咱们不能跳！”
“等那伊籍再来，为父便替你回绝了他！”
然而，黄月英却没有附和父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父亲，野心……未必就是坏事。”
“恩？”
黄承彦一愣，“丫头，你这是何意？”
“咱们黄家，虽有虚名，却无实权。”
黄月英淡淡道，“蔡瑁舅舅虽然掌权，但他那是为了蔡家，不是为了咱们。在这乱世之中，想要保全家族，光靠隐居是不够的，还得有强援。”
“那张津，能在绝境中翻盘，能在一日之间连破两路大军，说明他有勇有谋，是个当世的英雄。”
“而且，他敢在袁曹之间自立，说明他有胆色，有眼光。”
“这种人，或许真的能成事也说不定。”
黄承彦听得目定口呆，象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你……你这丫头！”
黄承彦指着女儿，“你还担心起这些东西来了？莫非……你是想嫁？”
黄月英脸上一红，但眼神依旧清明。
“嫁不嫁，现在说还太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翠竹。
“再看看吧。”
“父亲之前不是又对外宣扬女儿长得丑吗？那伊籍这次回去，定会将此话带给张津。”
黄月英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就看看那位张将军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