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婚礼,不仅是娶妻,更是立威,是他在荆州扎根的重要一步。
张津当即拍板,一定要大张旗鼓地搞,搞得风风光光,令整个荆襄九郡都知道他张津与黄家联姻的消息。
虽然伊籍和许攸都建议从长计议,但这乱世之中,夜长梦多。
张津决定,流程可以简,但排场不能小,时间可以短,但声势必须大。
反正他现在也不过是个杂号将军,不用象那些王侯公卿一样,结个婚还得走半年的六礼程序。
特事特办,一切从快。
……
转眼间,数日已过。
新野城,迎来了久违的喜庆。
近月以来,这座城池一直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百姓们过得提心吊胆。
而今日这场大婚,就象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城中积郁已久的紧张气氛。
为了庆贺自己大婚,也为了进一步收买人心,张津大手一挥,从府库中拨出了大量的酒肉粮米,不仅分赏三军,更是在城中设立粥棚酒肆,与民同乐。
一时间,新野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太守府内,更是红绸高挂,宾客盈门。
张津穿戴整齐,一身大红色的吉服衬得他更是英武不凡。
他站在府门前,耐心地等待着迎亲队伍的归来,虽然面上带笑,但手心里却微微渗出了些汗珠。
毕竟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远处街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悠扬喜庆的唢呐声。
一支长长的迎亲队伍缓缓前来。
前头是吹鼓手开道,中间是几十抬系着红绸的嫁妆箱笼——那是黄承彦为了女儿的面子,特意备下的厚礼。
而张津的目光,却瞬间越过了那些繁华的表象,被队伍正中间那辆马车所吸引。
他知道,那里面坐着的,就是黄月英。
那个在历史上充满了神秘色彩,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那个……传说中的女人。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正是媒人伊籍。
此时的伊籍满面红光,骑在马上,那是相当的意气风发。
见到张津,伊籍远远地便滚鞍下马,大声贺喜: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新人已到,吉时已至!”
沿途的百姓和军士们,也纷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恭喜将军!”
“祝将军早生贵子!”
在这祝福声中,车队缓缓停在了太守府门前。
张津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按照礼制,踢轿门、牵红绸、跨火盆……这一套繁琐的程序走下来,他甚至连新娘子的手都没摸到一下,更别提看清长相了。
只见一位身形婀挪、头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步入了大堂。
拜天地,拜高堂。
当然,高堂不在,只能对着河北方向遥拜。
夫妻对拜。
礼成。
在一片起哄声中,新娘子被送入了后院的新房。
而作为新郎官的张津,却还不能走。
他被留在了前厅,开始轮番接受属下的祝贺与灌酒。
“主公!俺老周敬你一杯!”
周仓端着个海碗,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反正主公娶了媳妇,那就是俺们的主母!以后俺老周这条命,就是主公和主母的!”
“好!干了!”张津也不含糊,仰头便是一碗。
“主公。”
文聘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神色郑重,“末将祝主公大业早成。”
“承仲业吉言。”张津笑着回敬。
满宠、许攸,乃至刚刚归附不久的伊籍,一个个轮番上阵。
看着这些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张津心中豪气顿生,酒到杯干,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守府内的灯火越发通明。
张津虽然酒量不错,但这车轮战下来,也已是酒醉三分,脚步有些虚浮。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许攸看着张津那有些迷离的眼神,笑骂道,“没看到主公心早就飞到后院去了吗?”
“你们这群不识趣的,还赖在这里作甚?小心明日主公醒了,罚你们去守城门!”
众将闻言,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这才纷纷告退。
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喧嚣的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在亲卫的搀扶下,往后院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气,却吹不散心头的那份燥热与期待。
穿过回廊,前方那间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喜字的新房,正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张津停下脚步,挥退了亲卫。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心跳的加速。
这一刻,什么曹操,什么袁绍,什么天下大势,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盖头底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脸?
是真丑?还是……
“吱呀——”
张津推开了房门。
一股混合着脂粉香与红烛燃烧特有的气味,随着门开扑面而来。
屋内红烛高照,将那满室的红绸喜字映照得影影绰绰,透着一股子暧昧不明的暖意。
而在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之上,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在膝头。
黄月英已经独坐了半晌。
从喧嚣的白昼等到寂静的夜里,从宾客盈门的嘈杂等到此刻只闻更漏声的孤寂。
她虽是才女,通晓机关术数,胸中自有丘壑,甚至能与父辈论天下大势。
但归根结底,这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少女,面对这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大礼,面对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天地的男人,她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枯坐无聊时,黄月英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张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是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猛将?还是伊籍口中那个求贤若渴的英雄?
更重要的是……当他揭开这层盖头,看到那张被诟病为“黄头黑面”的脸庞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惊愕?是嫌弃?还是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冷淡?
黄月英自嘲地想,或许父亲是对的,这世上哪有不在乎容貌的男子?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换。
她给了他荆州的人脉,他给了她一个夫人的名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