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一时僵持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许攸,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哎呀,都是自家人,何必动刀动枪的呢?伤了和气多不好。”
许攸走到两人中间,做起了和事佬。
“友若兄啊,你这是误会子度了。”
“误会?”荀谌擦了擦汗,心说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是误会?
“当然是误会。”
许攸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说出了那个经典的瞎话。
“其实吧,子度之所以攻取新野,并非是要反叛袁公。恰恰相反,这是一片赤胆忠心啊!”
“你想想,曹操虽然败了,但荆州刘表还在,江东孙权还在。”
“子度这是为了袁公南下大计,特意提前一步,替袁公拿下了新野这个重要的跳板!”
这个理由,假到了极点。
假到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但是。
此时此刻,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大堂之上,这却是唯一能让双方都有台阶下的理由。
荀谌是聪明人,他立刻听懂了许攸的弦外之音。
“原来……竟是如此。”
荀谌深吸一口气,顺着许攸的话茬说道,“看来确实是谌误会了张将军的一片苦心。”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
荀谌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始进入正题:
“谌回去之后,定当向袁公表明将军的忠诚之心。以袁公之英明,定然会理解将军的良苦用心。”
“不过……”
荀谌话锋一转,“口说无凭。如果将军能将大公子送归,以表明自己的诚意。如此一来,必更能让袁公相信将军的忠心不二。”
“之前的那些误会,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张津闻言,脸上那种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荀先生说得对。”
张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我对袁谭公子,那是一向很有礼貌的。送他还家,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嘛……”
张津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话都说开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我这支忠诚之师,为了替袁公守卫南阳,那可是耗尽了家底。”
“如今兵马疲惫,粮草短缺。不知袁公那边,可否援助我们一些粮草?”
荀谌对此并不意外。
既然是赎人,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只要张津肯放人,肯名义上臣服,这点代价袁绍还是出得起的。
“将军言之有理。”
荀谌点了点头,十分痛快,“不知将军需要多少?”
张津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二十万斛。”
“二十万?”荀谌眼皮一跳,“将军这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大吗?”
张津一脸无辜,“大公子……哦不,是南阳数万大军的嚼用,二十万斛很多吗?”
“不多!不多!”
荀谌嘴角抽搐,连忙摆手,“二十万斛,便二十万斛!谌这便修书回去,让人筹措!”
其实张津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把张郃换过来,但是他觉得既然目前袁绍似乎对张郃还没什么意见,就不要主动挑起这个话茬了。
张津对自己背主的身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老哥现在还没有被背刺,还真不见得愿意和他一起干。
到时候搞过来劝自己就没意思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双方在一种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迅速敲定了细节。
张津放人,并名义上替袁绍镇守南阳。
袁绍方面提供二十万斛粮草作为军资,并承认张津对南阳的实际控制权,不再追究之前的“误会”。
次日清晨。
荀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新野。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张津突然反悔。
城楼之上。
张津看着远去的车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主公。”
周仓嘻嘻哈哈,“这笔买卖做得值,二十万斛粮草啊!”
“粮草只是小事。”
张津目光深邃,“最重要的是,咱们从袁绍那边讨来了一道说法。”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归顺是假的,这忠诚是骗鬼的。但是,有了这个说法,袁绍就有了台阶下。”
“他现在刚吞了中原,内部不稳,急需时间消化。这道说法,就是咱们之间的遮羞布。”
“只要这块布还没扯下来,就能让袁绍晚一天来打我。”
“时间……”
张津握紧了拳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真的迟迟不放袁谭,把袁绍逼急了,让他的注意力一直死盯着小小的新野,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现在好了,袁谭回去了,袁绍的面子保住了。
以袁绍的性格,大概率会先把主要精力放在经营中原和对付关中的曹操上,暂时把南阳放到一边。
“希望袁本初的理智,能压得过他的感性吧。”
张津看着北方,“只要给我一年的时间……不,半年。半年之后,一切尚未可知。”
……
不得不说,袁绍虽然在某些战略决策上显得优柔寡断,但在关乎自家儿子性命这种大事上,办事效率却是高得惊人。
荀谌回到许都后,没过多久,那二十万斛承诺的粮草,便分批量运抵了新野。
看着那一车车沉甸甸的粮袋填满了府库,张津不得不感叹,这四世三公的底蕴确实深厚。
哪怕刚打了一场大仗,随手漏出点指缝,都够他这小门小户吃上不知道多久。
钱粮两讫,荀谌再度登门。
这一次,这位颍川名士的腰杆挺直了不少。
“张将军。”
荀谌拱手道,“粮草已足额交付。按照此前的约定,将军您也该履行承诺,放归大公子了吧?”
“这是自然。”
张津看着清单,满意地点了点头,“津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大公子在我这儿做客多日,除了清减了些,并未少一根头发。既然袁公如此有诚意,津这就安排送大公子回返。”
不过,在放人之前,张津还得做最后一道工序。
他刚从北方的细作那里,探听到了一条极具价值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