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威震海内的袁本初,身体似乎并没有因为官渡之战的胜利而变得硬朗,反而因为长期的劳心劳力,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
目前正在许都之中养病,少有露面。
这条消息,对于张津来说不可谓不好。
……
新野,一处幽静的别院。
袁谭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虽然还是那个阶下囚的身份,但听说要回家了,整个人精气神都回来不少。
那股子袁家大公子的傲气,又隐隐约约挂在了脸上。
“大公子。”
张津推门而入,脸上挂着那一贯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张津。”
袁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是不想多看这个让他蒙羞的人一眼,“你是来奚落吾的,还是来送行的?”
“自然是送行。”
张津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荀友若已经把东西送来了。”
“大公子随时可以启程。我也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非要留大公子吃晚饭。”
一番没营养的场面话过后,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在袁谭以为这次谈话就要在虚伪的客套中结束时,张津突然身子前倾,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袁谭公子,想必你如今恨我入骨,只待回到许都之后,就哭诉遭遇,劝说令尊起兵前来征伐本将,好为你报仇雪恨吧?”
这一问,单刀直入,直指人心。
袁谭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张津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大公子不必紧张,也不必否认。换了是我,我也想报仇。”
“本将只是来和公子讲明一个道理,或者说,送公子一个消息。”
“我听说……袁公这些天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一直在养病。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你说什么?!”
袁谭猛地站起身,瞳孔剧震。
他身陷新野,消息闭塞,对外面的局势一无所知。
乍一听到父亲染病的消息,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公子,你想想。”
张津不紧不慢地分析道,“如今袁公坐拥天下大势,但这基业终究是要有人继承的。”
“如今令尊抱恙,袁尚、审配、逢纪那帮人,此刻怕是正围在令尊榻前,日夜伺奉。”
“若是你回到许都,不思如何巩固地位,反而为了这南阳的一点私仇,哭着喊着要带兵出来跟我死磕……”
“等你带着大军在南阳跟我耗上个一年半载,万一许都那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如今之情况,当务之急是来劝说令尊来征讨我,还是去做更加重要、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公子应该比我明白。”
这一席话,立刻浇灭了袁谭心头的复仇怒火。
在继承袁绍之位的诱惑面前,区区一个张津,区区一个南阳,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袁谭的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化为一种决绝。
仇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回去斗袁尚,抢位子。
良久。
“呼……”
袁谭长出一口气,看向张津的眼神中,竟然少了几分恨意,多了一分复杂的意味。
“张将军。”
袁谭声音低沉,“多谢提醒。”
“哈哈哈哈!”
张津朗声大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袁谭的肩膀,“大公子真是个分得清孰轻孰重的人,当真是雄才大略!”
“那就祝大公子一路顺风,早日……继承大位了。”
说罢,张津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次日,袁谭在荀谌的陪同下,急匆匆地离开了新野。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关中,长安。
这座历经沧桑的古都,如今虽然城垣残破,却因为那支败军的到来,再次成为了天下瞩目的焦点之一。
曹操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战报。
他比半年前在官渡时消瘦了许多,原本漆黑的胡须中也夹杂了几缕银丝,但眼睛却依旧闪铄着锐利的光芒。
“主公。”
荀彧立于下首,语气沉重,“关东局势……崩坏若此。”
“念。”
“兖州方面,程昱所部依然在抵抗。但面对着官渡大胜、气势如虹的袁军,我军士气低沉,兵力悬殊,只能退守鄄城等少数孤城,节节败退,其馀郡县多已易帜。”
“许都所属的豫州一线更不必说。”
荀彧叹了口气,“官渡兵败后,豫州各郡几乎是望风而降。”
“唯有夏侯渊将军,率领几千残兵一路向东,退往了寿春,想要据淮河天险自守,但也已与我军断绝了联系。”
“至于徐州……”
提到这个地方,曹操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刘玄德趁机而起。”
荀彧苦笑道,“他打着袁绍的旗号,迅速逼降了小沛、下邳等郡。”
“而以广陵太守陈登为首的徐州世族,见主公西撤,为保家族利益,又一次选择了归顺刘备。”
“如今,关东诸州,基本已经沦陷。”
曹操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化为无奈。
半生心血,一朝付诸东流。
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落差感,换作常人恐怕早已崩溃。
但他到底是曹孟德。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郭嘉在一旁咳嗽了两声,开口宽慰道,“袁绍虽然势大,但他贪多嚼不烂。”
“如今他忙着在兖、豫、徐、青四州安抚世族。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暇率军西进,攻打关中。”
“而且,这关中的马腾、韩遂等诸候,虽然拥兵自重,桀骜不驯。但对于主公的到来,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只要我们利用好这层的关系,这关中,便是主公的再起之基。”
曹操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时值如今,他已进据长安近两个月。
渡过了初来时的混乱后,这位枭雄已渐渐在长安站稳了脚跟。
西凉之地,局势复杂。
马腾、韩遂、梁兴、候选……这帮军阀林立,总兵力加起来有近十几万之众。
虽然名义上归附于朝廷,尊奉天子。
但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听调不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