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真正所能控制的地盘,仅仅只有包括长安在内的关中十几个县而已。
这点地盘,要养活朝廷百官,要供养手中的残兵,还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袁绍大军,可谓是捉襟见肘,步步惊心。
“路漫漫其修远兮……”
曹操长叹一声,正欲与左右继续商讨如何在马腾韩遂之间纵横捭合。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
一名亲卫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禀主公!大喜!”
曹操眉头一皱,如今这局面,何来大喜?
“何事惊慌?”
“曹子廉,曹子廉将军回来了!”
“什么?”
曹操霍然起身,那双一向沉稳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斗。
自曹洪兵败被擒之后便始终音频全无。
曹操一度以为这个从弟已经战死沙场,为此还暗自垂泪数次。
“子廉……子廉活着回来了?”
如今听闻曹洪归来,如何能不让他惊喜过望?
“快!快宣!”
“算了,不必了!吾亲自去迎!”
刚走到殿门口,便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跨过门坎。
那人满面胡渣,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大将的威风?
“罪将曹洪……”
曹洪一见曹操,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竟是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拜见兄长……”
“子廉!”
曹操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曹洪的双臂,用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曹操拍着曹洪的肩膀,上下打量,见他虽狼狈却无大伤,不由得放声大笑,“孤失了官渡,失了中原,本以为连吾弟也失了。”
“如今苍天有眼,子廉归来,便是折损十万兵马,孤也心安了!”
左右的荀彧、郭嘉及众武将见状,亦是唏嘘不已,纷纷上前围住曹洪,嘘寒问暖。
这种劫后馀生的重逢,在这兵荒马乱之中最是令人感动。
相见半晌,曹洪那激荡的情绪才勉强平复下来。
众人重新入座,曹操命人赐座上茶,这才问起别后之事。
“子廉,你是如何脱身的?那宛城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曹洪深吸一口气,并未隐瞒,将自己如何被擒,又如何在宛城下被张津利用,最终以诈开城门为代价换取自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曹洪放下茶盏,再次离席跪地,满面通红:
“兄长,宛城乃南阳重镇,却因洪贪生怕死,诈开城门,拱手让给了那张津。洪……有负兄长重托,罪该万死!”
然而,曹操却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半分怒色。
“子廉,起来吧。”
曹操叹了口气,“那时候,许都已陷,中原尽失。宛城的守军已是无根之木,吾等身陷关中,根本无力支持。那座城,早晚也是守不住的。”
“不是给张津,就是给袁绍。更何况,一座死城,换回一员虎将,这笔买卖,孤觉得——值!”
曹洪闻言,热泪盈眶,重重叩首。
安抚完曹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个名字上——张津。
曹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张子度……”
曹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啊。当初白马城下,孤知此子武艺不俗,虽未存轻视之心,但也没想到今日之景。”
“谁能料到,短短数月之间,他竟能在那夹缝之中腾挪转移,不仅在新野站稳了脚跟,如今更是全据南阳,成了一方诸候。”
“此子有胆有识,更兼手段灵活,是个难缠的角色。”
说到这里,曹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虽然他和张津现在隔着万水千山,中原的争夺也暂时告一段落。
但张津毕竟占据了南阳。
南阳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接中原、荆州与关中的枢钮。
往东可图许洛,往南可下襄阳,往西……可是直通武关,威胁关中腹地的。
“如今孤立足未稳,西有马腾韩遂环伺,东有袁绍大军压境。若是这张津再从武关插上一脚……”
曹操眉头紧锁,“不可不防啊。”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郭嘉,忽然舒展开了眉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主公勿忧。”
郭嘉轻咳两声,拱手道,“嘉有一计,不仅可解武关之忧,或许还能帮主公解决西凉诸候这个心腹大患。”
“哦?”曹操眼睛一亮,“奉孝快讲!”
……
数日后。
长安以西,槐里城。
这里是西凉军阀首领马腾的驻扎之所。
相比于长安的残破与威严,槐里城更多了几分西北的粗犷与肃杀。
城墙上旌旗猎猎,往来的士卒多骑高头大马,眼神剽悍。
刺史府内,气氛凝重。
马腾一身戎装,坐在主位上,手中正拿着一封书信,反反复复地看着。
就在昨天,朝廷的使者抵达了槐里,并传达了消息。
曹操已表奏马腾为征西将军,汉帝亲命,令其率西凉众将,南出武关,讨伐张津。
另附一封私信,便是马腾手中这封曹操的亲笔信。
“袁本初狼子野心,既克官渡,必生篡逆之念。”
“今其一统中原,下一步势必要西攻关中,扫平西凉,以成就其吞并天下的野心。”
“操虽不才,愿率残部驻守潼关天险,以当袁绍兵锋,为诸位将军守好此线。”
“然,南阳张津,本系袁绍旧将。”
“此前虽有叛袁之举,但近日闻其放归袁谭,袁绍又资以钱粮兵马,此二人眉来眼去,必有诡计。”
“操恐袁绍明攻潼关,暗使张津出武关偷袭关中后路。”
“唇亡齿寒,关中若失,西凉危矣。”
“故请寿成兄率西凉健儿,趁张津立足未稳,出武关,下南阳,一举将其扼杀。”
“如此,既可除后患,又可得南阳富庶之地以养三军。操愿为后盾,绝无他心。”
马腾看完信,将信纸拍在桌上,环视了一圈坐在下首的众子侄与部将。
“都说说吧。”
马腾沉声道,“曹孟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南阳,宛城,张津。
打不打?
在西凉军中,现下难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