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尤其是在酋长球场。
客队更衣室的大门将外面阿森纳球迷山呼海啸般的《永远的北伦敦》歌声隔绝了一半。
但剩下的那一半，依然能够被室内客队球员们的耳朵所捕获到。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角落里理疗师收拾绷带时发出的窸窣声。
虽然看不到场上的比分牌了，但那上面的数字还记在大家的脑海里。
1-3。
曼联在补时阶段崩盘，被赖斯和热苏斯连入两球，耻辱逆转。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西装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
头痛。
剧烈的头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到了那个标志性的光头。
冰凉，光滑。
这一瞬间的触感，让原本混沌的意识猛地炸开。
我是谁？
李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淅。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台贴满黄色便利贴的显示器，也不是那个堆满外卖盒的工位。
而是一屋子垂头丧气的千万富翁。
拉什福德瘫坐在长椅上，毛巾盖住了整个头，看不清表情。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这边一眼。
李钰低下头，看了一眼球员们胸前的队徽。
红魔曼联。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讲道理地灌入他的脑海。
前一秒，他还是某互联网大厂的资深后端工程师，为了赶在双十一前上线那个该死的促销系统，连续通宵了三天。
心脏那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是他最后的记忆。
那个被中国球迷戏称为“滕哈赫”、“七圣”、“发布会逆转之王”的曼联主帅。
李钰——或者说现在的滕哈格，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身后的战术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玩笑开大了。
如果是穿越，为什么不是成为球员回到2008年的c罗身上？成为主教练的话哪怕是成为什么小俱乐部的主教练也行啊。
偏偏是这个时间节点的滕哈格。
更衣室失控，桑乔被流放，安东尼家暴风波，格林伍德被迫租借离队，加之这场补时被阿森纳绝杀的惨案。
这是地狱级难度的开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一下，而是持续不断的、仿佛要炸开一样的狂震。
他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有些刺眼。
推特、s的通知栏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只要是和足球沾边的媒体，都在这一刻把枪口对准了他。
《曼彻斯特晚报》：耻辱！滕哈格的战术就是一场笑话！
更多的是球迷的私信和评论。
“滚蛋！带着你的阿贾克斯干儿子滚出曼联！”
“光头骗子！”
“你毁了我的周末，毁了我的俱乐部！”
文本是冰冷的，但李钰能从这些字母的排列组合里，读出那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愤怒。
作为一名资深的曼联死忠，李钰上辈子也没少在键盘上喷过滕哈格。
但当这些恶意像海啸一样真的拍在自己脸上时，那种窒息感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体验。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更衣室里的气味让他作呕——那是汗水、泥土、昂贵的古龙水和跌打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职业足球最残酷的一面。
赢了，你就是上帝。
输了，你只是一只过街老鼠。
李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有些不正常，这具五十多岁的身体似乎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在心里默念着，试图强行重启自己的理智。
首先，我还活着，这是最大的利好。
其次，我是曼联主帅，年薪九百万英镑，哪怕明天被解雇，违约金也够我挥霍两辈子。
这么一想，慌乱稍微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
那个声音响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象是服务器激活时的自检声。
【滴——】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趋于稳定。】
【逻辑模块重组完成。】
【数据库连接成功。】
【足球经理（football anager）系统，正在激活……】
李钰猛地抬起头。
更衣室里依旧死气沉沉，马奎尔正拿着一瓶水发呆，并没有人听到这个声音。
幻听？
不。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不是什么模糊的幻影。
那是高清的、ui设计极具现代感的交互界面。
左侧是侧边栏：阵容、战术、训练、球探、医疗中心……
中间是巨大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正在同步当前世界数据……】
李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界面他太熟了。
这不就是他玩了十几年的《足球经理》吗？
只不过，这个版本似乎比市面上的f2026还要先进，ui更加扁平化，完成度更高，数据颗粒度更细。
作为程序员，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审视。
这系统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数据来源是哪里？
有没有延迟？
他试着在脑海中用意识去点击那个“战术”选项。
界面瞬间切换，毫无卡顿。
流畅度极高，甚至比他在公司用的acbook还要丝滑。
【系统激活成功！】
【当前职业等级：lv1（业馀级主帅）】
【声望：岌岌可危（全世界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当前状态：四面楚歌】
看着那个“业馀级主帅”的评价，李钰——不，滕哈格，差点气笑了。
原主好歹也是带阿贾克斯杀进过欧冠四强的名帅，怎么就成业馀了？
系统似乎听到了他的腹诽，一行小字浮现：
【注：系统评级基于宿主本人（李钰）的实际执教能力，而非原身记忆。虽然宿主拥有原身记忆，但缺乏实操经验，评定为lv1合情合理。】
逻辑严密。
无法反驳。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一个金色的包裹图标在界面右下角跳动。
滕哈格深吸了一口气，意识轻点。
【获得物品：伯乐之眼（体验卡）x1】
【说明：使用后，可查看任意一名球员的真实潜力（pa）及当前能力（ca），并获得一份详细的未来发展报告。时效：24小时。】
【获得资源：舆论点数 x 100】
【说明：用于在系统中兑换“媒体话术”、“公关危机处理”等特殊技能。】
这就是金手指吗？
滕哈格看着那个“伯乐之眼”，原本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似乎被撬动了一角。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在这个动辄几千万转会费的时代，看走眼一个球员，代价是巨大的。
而有了这个，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更重要的是，系统的出现，让他找回了掌控感。
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只要有工具，有文档，有权限，就没有解决不了的bug。
哪怕这个bug叫曼联。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更衣室里的这群人。
刚才眼中的那群“千万富翁”、“麻烦制造者”，此刻在他眼里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再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而是一行行行走的代码，一个个待优化的数据包。
只要是数据，就能被计算。
只要能计算，就能被攻略。
那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重构代码”的冲动。
“咚、咚、咚。”
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门被推开一条缝，曼联的新闻官卡伦探进头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焦急，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埃里克，发布会还有五分钟开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外面的记者很多，非常多。他们情绪很激动。”
“天空体育的记者甚至准备了关于你下课赔率的问题。”
更衣室里的球员们依旧没有人抬头，但空气似乎变得更凝重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会是一场屠杀。
一场针对主教练的公开处刑。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西装领口，将那条红黑相间的领带重新系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光头锃亮，眼神锐利，下巴上的胡茬带着几分沧桑。
这张脸，确实很有压迫感。
【叮！】
【触发主线任务：绝地反击的发布会】
【任务描述：在即将到来的赛后新闻发布会上，面对媒体的围攻，展现出曼联主帅应有的强硬。】
【失败惩罚：更衣室威信降低至“冰点”，解锁“众叛亲离”成就。】
【任务奖励：解锁“战术仿真沙盘”功能。】
滕哈格看着任务面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扭转舆论？
在1-3输给阿森纳之后？
这系统的算法是不是有点过于乐观了？
但他没得选。
作为前程序员，他最擅长的就是——在须求不合理、工期紧迫、资源不足、bug横行的情况下，强行把项目上线。
“知道了。”
滕哈格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荷兰口音，但出奇的平稳。
他没有看身后的球员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那种平稳，让原本准备好听他咆哮或者抱怨的卡伦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路。
滕哈格迈出更衣室的大门，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远处混合采访区的嘈杂声象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拍打水面。
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发布会逆转之王的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