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长球场的新闻发布厅内，记者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惨败的客队主帅了。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的视网膜上，这不仅仅是一个拥挤的房间。每一个举着录音笔、扛着长枪短炮的身影头顶，都悬浮着半透明的数据框。
红色的数字在人群中起伏，象是一片危险的雷区。
曼联的新闻官卡伦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手里的文档夹被捏出了褶皱。她在门外已经预警过三次，今天的媒体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但她发现，走在前面的荷兰人背挺得笔直，那件深色的风衣领口没有一丝褶皱，步伐稳健得象是在去领奖，而不是去受审。
滕哈格走到长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象往常那样急着喝水掩饰尴尬，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第三排靠左的一个秃顶男人身上。
那人头顶的数据红得发黑。
“埃里克，伤停补时被连入两球，这是一场耻辱性的崩溃。”
这问题象一颗拉了环的手雷，被扔到了桌面上。
整个发布厅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低头调试设备的记者们猛地抬头，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键盘敲击声消失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回荡。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只要滕哈格表现出一丝愤怒或者辩解，明天的头条就是《滕哈格崩溃：更衣室彻底决裂》。
卡伦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滕哈格的鞋尖，示意他用官方辞令搪塞过去。
但滕哈格没有动。
“控制？”
滕哈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说是轻篾的笑容。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原本后仰的姿态瞬间变成了进攻姿态。麦克风将他低沉的声音放大，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你问我是否失去了控制。我的回答是：我为什么要控制？”
“你们搞错了一个概念。”
滕哈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慌。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当一群身价千万的富翁的保姆。我也不是来这里玩《仿真人生》，去哄每一个巨婴开心，确保他们每个人都在睡觉前喝到了热牛奶。”
发布厅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后排几个资深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巨婴”、“保姆”。
“曼联付给我薪水，不是让我来搞‘控制’的。”
滕哈格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伍德，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闪躲。
“我需要的是战士。”
这个词一出口，象是一记重锤砸在桌上。
“今天在酋长球场，在最后的十分钟里，我在草皮上没有看到几个战士。我看到的是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抱怨，有人在等着比赛结束好回家发推。”
滕哈格语速极快，根本不给记者插话的机会。
“你们喜欢谈论战术，谈论换人。好，那我们就谈谈数据。在我的足球哲学里，跑动数据不会撒谎，冲刺距离不会撒谎，对抗成功率不会撒谎。”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系统界面里，那张惨不忍睹的比赛数据图依旧清淅可见。
“阿森纳为了胜利能够全场跑动，我们呢？我们在等着球滚到脚下。这种态度，哪怕是上帝来执教，结果也是一样的。”
“这是曼联的责任！”
滕哈格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在发布厅内回荡，“只要穿上这件红色球衣，你就必须准备好流血，准备好跑到肺部炸裂。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不配出现在老特拉福德的草皮上，不配穿着这身球衣。”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写下这句话，尼尔，我知道你会的。”
滕哈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太阳报》记者，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象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山压向台下。
“从明天开始，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身价是一亿还是五千万，无论你过去拿过多少冠军。如果你的训练数据达不到我的标准，你就不会进入大名单。哪怕我只能派上梯队的孩子们，我也绝不会妥协。”
“这就是我的‘控制’。”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转身大步走向出口。
只有那瓶从始至终没被拧开的矿泉水，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倒映着台下记者们错愕、震惊、随后变得狂热的脸庞。
发布会结束后的十分钟，互联网炸了。
推特、stagra，以及大洋彼岸的微博、虎扑，所有关于足球的板块都被同一个男人的名字刷屏。
那段短短两分钟的视频被疯狂转发。视频里，那个光头男人眼神凶狠，说着“我不需要控制百万富翁，我需要战士”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无数原本已经在怒骂“滕嗨”的曼联球迷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曼联更衣室大清洗预告？滕哈格在清理c罗后再次向球星宣战！】——《天空体育》
【疯子还是天才？滕哈格：不跑动就滚蛋！】——《曼彻斯特晚报》
【他彻底疯了，他刚刚得罪了队里身价最高的那几个人。内维尔在推特上评论。
而在伦敦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套房里。
他的面前，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正弹出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绝地反击的发布会（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完美的反击，你不仅没有被媒体吞噬，反而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奖励发放：战术仿真沙盘（初级）已解锁。】
滕哈格长出了一口气，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关掉了那些嘈杂的社交媒体页面。
爽吗？
确实爽。
以前做程序员的时候，面对甲方的无理须求只能忍气吞声，或者在代码里埋一堆别人看不懂的注释发泄。而今天，当着全英格兰最刁钻的媒体，指着鼻子骂回去的感觉，简直比连写一万行代码且一次编译通过还要通透。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嘴炮。
他刚才的话，等于是在向更衣室里的那几个“大佬”直接宣战。桑乔、马夏尔，甚至可能包括拉什福德，这些人此刻恐怕正在whatsapp群组里疯狂吐槽他这个“疯老头”。
如果明天的训练课他拿不出真东西，或者在下一场比赛继续输球，今天的豪言壮语就会变成回旋镖，狠狠地扎进他的脑门，让他变成全英格兰最大的笑话。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打开战术仿真沙盘，导入明天训练课的球员数据。”
滕哈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伦敦的夜景霓虹闪铄，远处的高楼象是一根根竖起的中指。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个光头倒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既然话已经放出去了，那就得有人流血。
以后的卡灵顿训练基地，注定不会平静。他首先需要挑选第一个祭旗的倒楣蛋，来验证他“战士”理论的真实性。
“希望你们的体能储备够好，”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说道，“因为回到卡灵顿，我会把你们操练到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