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卡灵顿训练基地的媒体中心那原本只能容纳五十人的新闻发布厅,此刻硬生生挤进了近百名记者,长枪短炮堆栈在发布台前。
“我不想成为替罪羊!”——这句控诉就象一颗扔进粪坑的炸弹,将曼联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更衣室矛盾彻底炸上了台面。在过往的几年里,每一次这种“将帅失和”的戏码上演,结局无一例外都是主教练黯然下课,而身价昂贵的球星继续在老特拉福德拿着高薪混日子。
今天,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光头荷兰人会在镜头前如何狼狈地辩解,或者为了保住帅位而卑微地求和。
“咔哒。”
侧门的把手转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原本嘈杂的发布厅瞬间陷入死寂,这种安静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后排一个实习生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淅可闻。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步频没有任何迟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富有节奏感。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中央,拉开椅子,坐下。
他将一瓶矿泉水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拧开瓶盖。
“早上好。”
滕哈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声问候打破了冻结的空气,记者们如梦初醒,无数只手臂瞬间举起。
新闻官试图维持秩序:“请大家有序提问,首先是天空体育。”
天空体育的记者站了起来,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男人,但他此刻的问题却直指内核:“滕哈格先生,关于昨晚杰登·桑乔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您是否认为这代表着您已经失去了对更衣室的控制?您打算如何处理这次公关危机?”
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回答“失去控制”,那就是承认无能;如果回答“公关危机”,那就是承认桑乔说的是事实。
滕哈格微微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通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提问者。
“危机?”滕哈格反问了一句,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嘲弄,“对于曼联这样一家俱乐部来说,唯一的危机是我们在球场上没有赢球。至于社交媒体上的噪音。”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那只是噪音。”
“但他说他是替罪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滕哈格脸上。
来了。
这就是今天的主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审视标本的眼神看着这位咄咄逼人的记者。整五秒钟,直到尼尔·伍德感到后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
“尼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周你还在专栏里批评曼联的跑动距离是英超倒数。”滕哈格终于开口了。
“这和桑乔有什么关系?”德愣了一下。
“当然有关系。”
滕哈格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象是一个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真相,那我就给你们真相。”
滕哈格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原本还有些许温度的发布厅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曼联的一线队,没有‘替罪羊’这个位置,只有‘足球运动员’。而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的定义,是基于他在训练场上的汗水、数据和态度,而不是他在推特上的粉丝数量。”
当这个名字从滕哈格嘴里念出来时,带着一种切割般的决绝。
“我已经通知俱乐部管理层,从即日起,杰登·桑乔被正式下放至青年队进行单独训练。他将被无限期排除在一线队的大名单之外,直到”
全场一片哗然!
快门声疯狂地响成一片,闪光灯将滕哈格的脸照得惨白。记者们疯了,他们想过罚款,想过停赛一场,但没人想到滕哈格会做得这么绝!
下放青训队?这对于一个身价8000万欧元、周薪35万英镑的顶级球星来说,简直是当众处刑!这是要把桑乔的职业生涯直接钉在耻辱柱上!
“直到什么?直到他道歉吗?”有人大声喊道。
“不。”
滕哈格打断了那人的喊声,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道歉是廉价的。只有当他的体脂率、冲刺距离和高强度跑动数据达到我的标准时,他才有资格回到我的视线里。但在那之前,他在我眼里不是一个球员,而是一个拿着高薪的观众。”
“但这太疯狂了!”德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这是在摧毁俱乐部的资产!没有桑乔,曼联的边路进攻将大打折扣!你难道要靠那群孩子去踢欧冠和英超吗?你这是拿球队的成绩在赌气!”
“资产?”
滕哈格冷笑了一声。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那是他在食堂摔在桑乔脸上的那张数据单的复印件。
他将纸张展开,正对着无数镜头。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资产’。过去三周,他在训练中的平均跑动距离比门将还少。在对抗赛中,他的丢失球权次数全队第一,反抢成功率是零。”
滕哈格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纸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说我在赌气?不,尼尔,我是在拯救这支球队的底线。”
他收起数据单,目光扫视全场,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的系统正在疯狂刷屏,【暴君的凝视】词条正在生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畏惧。
“听着,我不管他过去身价多少,也不管他在多特蒙德有过什么辉煌。在曼联,没有人能凌驾于纪律之上。”
滕哈格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那颗真正的核弹。
“至于你说没人可用?”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似乎是在看着曼联辉煌的历史。
“如果我的前锋不愿意奔跑,不愿意为球队流汗,那我宁愿让已经退役多年的教练范尼斯特鲁伊重新穿上球衣上场。”
这句话震撼了发布厅内的所有记者。
范尼斯特鲁伊,那个曾经的曼联小禁区之王。
“哪怕鲁德现在已经47岁了,哪怕他的体能已经无法支撑九十分钟。”滕哈格冷静地陈述到,“但只要把他放在禁区里,他对胜利的渴望、他对这件球衣的尊重,也比一个只会在社交媒体上抱怨的‘巨婴’要强上一万倍!”
“宁用47岁的范尼,不用23岁的桑乔。”
所有记者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明天的头条标题。这句话太狠了,太绝了,这不仅仅是对桑乔的羞辱,更是对整个曼联近年来那种“球星特权文化”的宣战!
这还是那个被英国媒体嘲笑为“不懂人情世故的荷兰农夫”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暴君!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还有问题吗?”
滕哈格重新拧上矿泉水瓶盖,动作依旧优雅而从容。
台下一片死寂。记者们还在消化刚才那番狂风暴雨般的言论,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急于将这个震惊世界的消息发回编辑部。
“很好。”
滕哈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去写你们的报道吧。告诉所有人,曼联的度假村模式,结束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侧门。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脑海中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舆论反击战完成度s级。】
滕哈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雨幕中。
身后的发布厅里,在他离开后的两秒钟,爆发出了喧嚣声。电话铃声、喊叫声、键盘敲击声混成一片。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正一脸焦急等待的足球总监默塔夫。
“埃里克!你疯了吗?”默塔夫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屏幕上正是刚才发布会的直播画面,他的脸色苍白,“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董事会电话已经打爆了!如果桑乔的身价因为这件事暴跌,格雷泽家族会杀了你的!”
滕哈格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这位满头大汗的总监。
“约翰。”
滕哈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象刚才在发布会上的一切表演从未发生过一样。
“如果我带队掉出英超欧战区,你再来担心我的死活也不迟。”
“但现在”
滕哈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昂贵的机械表。
“现在是十点十五分。我要去训练场了。我的球员们还在等我,那些愿意奔跑的球员。”
他拍了拍默塔夫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总监跟跄了一下。
“至于桑乔?让他去和u18的孩子们抢更衣柜吧。或者,你可以建议他再发一条推特,看看能不能帮他在青训队争取到一个首发位置。”
说完,滕哈格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训练场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的光头上,顺着脸颊流下。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
在他的视野里,训练场的上空,自己球队的球员们那红色的数据流正在汇总。
而在更远的地方,老特拉福德的看台上,似乎已经隐约传来了范尼斯特鲁伊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