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联的球员们出发前往曼彻斯特机场,但迎接他们的不是球迷。
“来了!他们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在警戒线外推搡的媒体方阵瞬间沸腾。长枪短炮齐刷刷地对准了刚打开的大巴车门。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身穿黑色西装、系着红色领带的埃里克·滕哈格。
他没有打伞。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标志性的光头上,迅速汇聚成水珠滑落,但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一下。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滕哈格先生!对于这场必输的比赛,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埃里克!播彩公司开出了1赔8的赔率,这是曼联欧冠历史上的耻辱吗?”
记者们的提问尖锐、刺耳,且充满了恶意。他们不关心战术,只关心这支风雨飘摇的豪门什么时候彻底倒下。
滕哈格目不斜视,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硬生生地挤过安保人员的手臂,将一只带着《太阳报》标志的录音笔几乎戳到了他的下巴上。
这位着名的“曼联黑”记者,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戏谑与挑衅的笑容。他甚至不需要看提纲,那个恶意满满的问题就脱口而出:
周围的嘈杂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正在处于下课边缘的主帅失态。
滕哈格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尼尔·伍德。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回避,只是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尼尔,你的数学很好。”
滕哈格的声音平稳。
“但在足球场上,我们不计算加减法。”他微微前倾,视线如同实体般压迫着对方,“足球是圆的。如果你想知道结果,建议你去买一张彩票,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对方一眼,转身大步走进了航站楼的旋转门。伍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慕尼黑,巴伐利亚州的首府。
与曼彻斯特的阴郁不同,九月的慕尼黑正沉浸在啤酒节的狂欢氛围中。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麦芽的香气和烤猪肘的焦香。
但对于刚刚落地的曼联全队来说,这座城市不仅没有丝毫的友好,反而想要把他们统统干掉。
大巴车驶过市区,路边的拜仁球迷举着巨大的横幅,上面画着一只被剥了皮的红魔鬼,配文是德语的“欢迎来到地狱”。
车厢内,迦纳乔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马奎尔看着窗外,下腭线的肌肉紧绷。哪怕是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b费,此刻也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自己的护腿板。
系统界面突兀地在滕哈格的视网膜上弹开,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与车窗外繁华的夜景重叠在一起。
【触发局域任务:安联的掠夺者】
【任务描述:在安联球场,面对德甲巨人的恐怖主场,哪怕带走1分也是一种胜利。】
【胜利条件:客场不败(平局或胜利)】
【失败惩罚:威望值减少,队伍磨合度下降】
“进攻经验包……”
滕哈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东西。为了在这场比赛中苟活,他被迫祭出了丑陋的5-3-2,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不解决进攻便秘的问题,他迟早还是会被解雇。
这个奖励,他必须要拿到。
赛前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坐在台上的除了滕哈格,还有队长布鲁诺·费尔南德斯。b费显得有些拘谨,双手紧紧交握在桌面上,指关节泛白。
而在他们对面,是几十名严阵以待的德国和英国记者。
“图赫尔教练在刚才的发布会上表示,曼联是一支伟大的球队,但他相信拜仁会掌控比赛。”《踢球者》的记者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滕哈格先生,考虑到曼联近期的防守问题,外界普遍猜测您会选择极其保守的战术。请问您会在安联球场摆大巴吗?”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承认摆大巴,那就是示弱,还没踢就先输了一阵,且会被媒体嘲讽为懦夫。如果否认,那就得拿出对攻的态度。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弧度。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让那个记者皱了皱眉。
“保守?”
滕哈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三分讥讽,七分不屑。
“这真是个有趣的词。我在阿贾克斯的时候,人们说我激进;我来到曼联,人们说我疯狂。但从来没人用‘保守’来形容我。”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让前排的记者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听着,我们是曼联。这就是我的回答。”
滕哈格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狂热。
“这身红色的球衣代表着进攻的dna。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是在老特拉福德还是安联,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进球。既然图赫尔先生想要掌控比赛,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会进的更多。”
“您的意思是,您会和拜仁打对攻?”《图片报》的记者难以置信地追问,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不呢?”滕哈格耸了耸肩,表情轻松得象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如果你看了我们对阵布莱顿的下半场,你就知道这支球队的血液里流淌着什么。我们有拉什福德,有霍伊伦,有布鲁诺。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拜仁的伤口上撒盐。”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铄,记者们象是打了鸡血一样飞快地记录着。
《滕哈格:我们要进攻!》
《疯子还是天才?曼联要在安联球场对攻!》
《图赫尔的噩梦?滕哈格拒绝龟缩!》
坐在旁边的b费惊恐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主教练,眼睛瞪得象铜铃。他很想去拉一下滕哈格的衣角,问问老板是不是疯了——昨天战术课上画的那个5-3-2大巴阵难道是他在做梦吗?
滕哈格没有看b费,只是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尖。
那是一个信号。
b费愣了一下,随即闭上了嘴。他虽然不知道老板在卖什么药,但他看到了滕哈格放在桌下的左手——那只手的大拇指正轻轻摩挲着食指的关节,那是滕哈格思考阴谋时的一贯小动作。
这是一颗烟雾弹。
一颗足以复盖整个慕尼黑的巨大烟雾弹。
比赛日,安联球场。
即便是关着更衣室的厚重铁门,依然能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那是一种由七万五千人的吼声、跺脚声和歌声汇聚而成的低频震动,顺着混凝土墙壁传导进来,震得更衣室里的战术板都在微微颤斗。
更衣室里没有音乐,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鞋钉踩在地板上的“咔哒”声。
滕哈格站在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战术板再次被推了出来。上面的磁力棋子,依然摆着那个令所有人感到窒息的阵型:5-3-2。
他环视了一圈。
拉什福德正在系鞋带,手有些抖,系了两次才系紧。马奎尔在用手轻敲自己的额头,发出“砰、砰”的闷响。霍伊伦则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条裂缝,嘴里念念有词。
“外面的报纸你们都看了吗?”
滕哈格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球员们抬起头,眼神复杂。他们当然看了,全世界都在讨论滕哈格的“进攻宣言”。
“忘了它。”
滕哈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那是我说给图赫尔听的,是说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记者听的。”
他猛地转身,手掌重重地拍在战术板上,将一枚代表中后卫的棋子拍得震了一下。
“如果今天有谁脑子里还想着‘进攻dna’,想着去前场秀脚法,我现在就让他滚回曼彻斯特去喂鸽子。”
他走到拉什福德面前,弯下腰,视线与这位当家前锋平齐。
“马库斯,图赫尔一定以为我们会高位逼抢。金玟哉和于帕梅卡诺会压得非常靠上,他们的身后是一片巨大的草原。我要你埋伏在那片草原里。前六十分钟,你可能会象个隐形人一样接不到球,会感到孤独,会感到愤怒。”
滕哈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拉什福德的胸口。
“把这份愤怒给我憋着。直到那一次机会出现。只需要一次,用你的速度,撕开他们的喉咙,你要记住,你可是卡灵顿的孩子。”
拉什福德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迷茫被一种冷冽的杀气所取代。
滕哈格又转向霍伊伦。
“拉斯穆斯,你今天的任务很重。你要和那两个像坦克一样的中卫肉搏。他们会踢你,会拽你的球衣,会用垃圾话激怒你。”
年轻的丹麦人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别抱怨,别倒地要犯规。”滕哈格的声音变得森寒,“这就是战争。你要做的是象一颗钉子一样扎在他们中间,给马库斯把空间撑开。只要你还能跑,就别停下,把他们的防线搅浑。”
最后,他走回战术板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安联球场,德甲霸主,欧冠惨案的制造者。”
滕哈格解开了西装的一粒扣子,双手叉腰,那种掌控全场的强大气场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但今天,我们不是来踢球的。”
“我们是来抢劫的。”
“把那该死的豪门风度扔进垃圾桶。我们的目标是把那1分给我从拜仁的嘴里抠出来!”
“这一场,我们不做贵族。”滕哈格猛地挥手指向大门,动作决绝得象是在挥下一把屠刀。
“我们做土匪!”
“现在,上场!”
球员们鱼贯而出,那种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此刻已经转化成了一种近乎悲壮的疯狂。
滕哈格站在原地,看着球员们的背影消失在信道的尽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领带。系统的倒计时在他眼前跳动,那是比赛开始的信号。
外面,七万五千人的嘘声如同海啸般袭来。
滕哈格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风暴的中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