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联球场的客队更衣室大门象一个分界线。
门内的球员们在尽情的庆祝着，而在门外，滕哈格终于有机会松口气。
而现实不会放过任何给这位主教练泼冷水的机会。
“埃里克。”奥德里斯科尔手里拿着一份初步报告走了过来，脸色并不象更衣室里的球员那样轻松。
“坏消息？”滕哈格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定。
“算不上灾难，但也绝不是好消息。”奥德里斯科尔压低了声音，“利桑德罗。他在那次封堵萨内射门的时候，膝盖别了一下。”
在他的视网膜上，足球经理系统的球员状态栏在闪铄着，利桑德罗·马丁内斯的头像旁边，原本代表健康的绿色圆点，此刻正跳动着刺眼的橙红色感叹号。
“我检查了他的韧带，有些松动，虽然没有断裂的迹象，但为了保险起见……”奥德里斯科尔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期限，“两周。至少两周。现在不能再让他强行上场了。”
两周
滕哈格在心里迅速盘算着赛程。伯恩利、水晶宫该死，在这个后防线几乎无人可用的节骨眼上，失去“屠夫”的后防线岌岌可危。
“我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拍了拍队医的肩膀，力道很重，“回到卡灵顿就带他去做核磁共振，我要最详尽的报告。至于现在……”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目光投向那扇正在微微震动的大门。
“那是明天的问题。今晚，让他们先疯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伸手。
“砰！”
安联球场的客队更衣室大门被重重推开然后狠狠的关上。
那一瞬间，球员们劫后馀生的庆幸和欢呼声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彻底爆开。
“见鬼！我们真的做到了！”
麦克托米奈一把扯下搭在肩膀地毛巾，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挥舞着拳头，大声的呼喊着。
霍伊伦瘫坐在长椅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甚至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眼神有些发直，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神经质地拍打着身边拉什福德的大腿，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一分我们在安联拿到了一分上帝啊”
没有人去纠正他这仅仅是一场平局。对于这支刚刚在联赛中遭遇羞辱性惨败、内部动荡不安、伤病名单比首发名单而被全世界看衰的曼联来说，安联球场这个全欧洲知名的恐怖主场全身而退，其精神层面的意义不亚于一场史诗级的胜利。
奥纳纳靠在柜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副已经磨损的手套。他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那个被特尔绝杀的瞬间，以及随后麦克托米奈头球破门时那令人窒息的反转。
喧闹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更衣室的天花板，梅布里甚至兴奋地跳上了桌子。
直到那个荷兰光头走了进来。
并没有什么刻意的咳嗽声或怒吼，但埃里克·滕哈格走进房间的瞬间，就象班主任走进了教室一般，所有的欢呼声和庆祝动作都停止了。
梅布里默默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缩回了自己的位置。麦克托米奈停止了吼叫，霍伊伦坐直了身体，甚至连正在冰敷膝盖的利桑德罗·马丁内斯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男人身上，等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滕哈格环视四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环视自己的弟子们的脸，那是被汗水冲刷过的、疲惫却亢奋的脸庞。
“高兴吗？”滕哈格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清淅可闻。
没有人回答。大家有些拿不准这位主教练的态度。
“你们应该高兴。”滕哈格突然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淡，“毕竟，没有多少球队能从安联球场拿到分数。”
更衣室里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几个年轻球员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但别忘了，我们只是拿到了一分。”滕哈格的话锋突然一转，“在曼联的历史上，客场逼平对手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功绩。”
更衣室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
滕哈格走到战术板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禁区图。
“我知道外界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我们踢得象一群懦夫，说我们摆大巴，说我们丢掉了豪门的脸面。”滕哈格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去他妈的脸面！”
球员们愣住了。
“在这个夜晚，在安联球场，在0-1落后，在1-2落后的时候，如果你们选择为了所谓的‘美丽足球’、‘攻势足球’而敞开胸膛让拜仁屠杀，那才是真正的丢脸！”
滕哈格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什么叫尊严？尊严不是穿着干净的球衣输个大比分然后优雅地去握手离场。我们拿到了分数，这就是尊严！“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们。
“知耻而后勇。”
滕哈格一字一顿地说着，“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我们在第91分钟以为输掉比赛时的那种绝望，也记住第94分钟我们绝平的快感。你们今天不是什么艺术家，你们是一群真正的曼联战士。这才是曼联复兴的关键——不是战术，是血性，是这支球队传承的文化和精神。”
“现在，”滕哈格挥了挥手，“现在把身上的泥打扫干净，然后昂着头走出去。”
“是！老板！”
这一次，更衣室里的回应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服。
赛后新闻发布厅。
闪光灯疯狂闪铄，几十名记者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各种问题旁敲侧击的攻击这位处于风口浪尖的曼联主帅。
当滕哈格走进发布厅时，快门声响成一片。他面无表情地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
提问环节一开始，空气中立刻充满了火药味。
“滕哈格先生，恭喜你拿到一分。”
一名《图片报》的记者率先发难，他站起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刺探。
“但我想问的是，这就是你所谓的‘曼联足球’吗？，射门数对比是5比24。这是否意味着曼联已经承认自己是一支弱队，只能靠死守和运气在安联球场苟延残喘？”
滕哈格拿起矿泉水瓶，慢条斯理地拧开，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首先，我认为我们需要知道拜仁慕尼黑是一支什么样的球队。”
滕哈格的声音平稳而诚恳，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那名德国记者也愣了一下。
“拜仁慕尼黑是一支世界级的球队，是欧洲足坛的顶级掠食者。凯恩，在这个星球上最好的前锋之一；还有萨内，穆西亚拉他们的速度和技术让任何防线都感到窒息。而图赫尔对英超的了解，让他打造的这样一个攻击力十足的拜仁可以在主场战胜任何一支英超球队。”
滕哈格摊开双手，语气诚挚，“说实话，在安联球场，在几万名拜仁球迷的助威声中，面对这样一支处于巅峰状态的拜仁，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支球队敢说自己能轻松掌控局面。哪怕是曼城或者皇马来了，也要脱一层皮。”
“但是。”说到这里，滕哈格的话锋突然一转。
“就是面对这样一支强大的、近乎无敌的拜仁慕尼黑，我的球员们，在他们的主场，在落后的绝境中，硬生生带走了一分。如果你认为在安联球场带走分数靠的是运气，那你一定没看过足球。运气只会眷顾那些拼命奔跑的人。”
“但这太丑陋了！”
还没等德国记者坐下，《太阳报》的尼尔·伍德就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他那张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讥讽笑容，“埃里克，别转移话题。赛前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对攻，结果却摆出了5-3-2的铁桶阵。你欺骗了所有人，也丢掉了曼联作为英超豪门的尊严。看看社交媒体吧，就连曼联球迷都在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卑微的红魔。”
现场响起了一阵低笑声。德得意地看着滕哈格，等待着这位曼联主帅的失态。
“尊严？”滕哈格反问道，“尼尔，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尊严？”
“你说我们丢掉了尊严？不。你听听终场哨响时安联球场的嘘声。那是拜仁球迷们发出的嘘声。为什么他们要嘘我们？因为他们害怕了。因为他们发现，因为他们发现，这支被你们描述为‘软弱’、‘混乱’的曼联，而是一块能崩掉他们牙齿的硬骨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让对手感到恐惧和厌恶，这就是竞技体育里最高的尊严。”
现场的低笑声消失了。记者们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记录着这番充满火药味的言论。
“至于战术丑陋与否，”滕哈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最终的比分，2比2。我们从安联体育场带走了一分。在这个残酷的夜晚，唯美主义者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实用主义者。我只对结果负责，不对你们的审美负责。”
说到这里，滕哈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这似乎是一个结束的信号，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所有的镜头，说出了一句话。
“曼联的球迷们总是怀念弗格森爵士的时代，怀念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弗格森时间’。今晚，我想告诉所有的曼联的忠实球迷们——”
滕哈格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尼尔·伍德那张有些僵硬的脸上。
“这支曼联，已经找回了以前那支曼联的精神。那就是——只要比赛还没结束，只要终场哨还没吹响，我们就永远有机会杀死你。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当时的比分如何。任何想从我们手中拿走分数的人，都要做好付出血的代价的准备。无论是在老特拉福德还是安联，不管是拜仁，还是未来的每一个对手。”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发布厅，只留下一群目定口呆的记者和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混合采访区信道外，曼联的ceo理查德·阿诺德正焦急地踱步。
看到滕哈格出来，阿诺德立刻迎了上去，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道：“埃里克，你的发言太激进了！简直是在引火烧身！刚才公关部给我发消息，说你的‘疯狗言论’和‘不在乎美丽足球’的说法，可能会影响俱乐部的商业形象。你知道的，赞助商喜欢那种优雅的、进攻流畅的豪门风范”
滕哈格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这位满脑子只有财报和股价的高管。
“理查，”滕哈格的声音很冷，“你知道什么最影响商业形象吗？”
阿诺德愣了一下：“什么？”
“输球。”
滕哈格指了指信道尽头，那里，曼联的大巴车正停在夜色中，引擎轰鸣，车窗里透出球员们兴奋打闹的身影。
“一支人见人欺的网红球队没有商业价值，一支能赢球、能绝杀、能取得良好成绩的球队，才是最大的金字招牌。赞助商不是傻子，他们投资的是胜利者，不是只会摆花架子的失败者。”
阿诺德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想到刚刚那个惊心动魄的2-2，以及社交媒体上此刻已经开始反转的风评，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要能赢球，没人会在乎我们是不是象疯狗。他们只会说这是‘铁血’。”
滕哈格拍了拍阿诺德的肩膀，力道有些重，象是一种警告，也象是一种宣示。
“这场比赛只是个开始，理查。我们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重建，无论是战术，还是这里。”
滕哈格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然后径直走向了大巴车。
夜风微凉，滕哈格登上大巴的台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联球场。
而在滕哈格的视网膜上，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任务结算完毕】
【当前舆论环境：毁誉参半（正在向积极方向转化）】
车门缓缓关闭，将慕尼黑的喧嚣隔绝在外。曼联的大巴车缓缓激活，载着这群刚刚找回一点血性的“疯狗”，驶向未知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