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夫摩尔球场的新闻发布厅内,滕哈格站在台上。
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手指抹了抹光头,随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
台下坐着的,是那群愚蠢的英国记者,三天前他们还想把他赶走,此刻,却安静地举着相机,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
“埃里克,恭喜这场胜利。”
这是一个典型的英式陷阱。承认特权,就是公开承认更衣室在桑乔被下放后依然存在巨大问题;否认特权,就是战术无能。
这一秒钟的停顿,让发布厅内的快门声更加密集。
“特权?”滕哈格放回水杯,发出“笃”的一声,“尼尔,你如果你仔细看了比赛,就会发现这是一场属于团队的胜利。这是一支11人进攻、11人防守的球队。”
他在心里冷笑:除了那个站在中圈看戏的拉什福德。
“至于拉斯穆斯,”滕哈格的目光扫过前排的记者,语气变得严肃,“他在前场的牵制和跑动,为马库斯创造了空间,足球不是只有触球和射门,还有牺牲。拉斯穆斯今天展示了什么叫做职业精神。”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靠近麦克风,压低了音量。
滕哈格很清楚,这些话会在十分钟后传遍互联网,半小时后出现在曼联球员的whatsapp群组里。埃
“但是,马库斯”德试图插话。
“马库斯是现象级的。”滕哈格粗暴地打断了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当你的球队出现伤病问题,当你的球队处于逆境,像马库斯这样的球员能给你带来信心。他的跑动,他的终结,那就是我们需要的答案。”
既然要卖个好价钱,就得把这块招牌擦得锃亮。
“那么你认为本场比赛获胜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另一位记者问道。
“我认为是团队精神。战斗、拼搏,这就是赢球所需要的。上周很多事都对我们不利,我们知道,这取决于我们自己。今天我们有精彩的进球、漂亮的配合,在对阵阿森纳的比赛里,我们在某些时间段表现出色,但却丢掉了一些很随便的球。在过去几周里,我们面对了很多困难。“
滕哈格摸了摸鼻子,继续说到。
”很明显,我们当然需要这场胜利。我们经历了一系列艰难的比赛,对手也都很强。我们本不该输掉那些比赛,今天我们必须赢。球队的团队精神和一起战斗的方式令人印象深刻,球员们都在相互支持。在我们踢过的所有比赛中,我们都踢出了漂亮的足球,但如果你想赢球,就必须始终如一。这场比赛我们的表现非常出色,埃文斯的传球很精彩,马库斯的跑动和终结也很精彩。
说完这句话,滕哈格喝了口水。
”上赛季,我们是英超联赛里保持零封最多的球队。我们纪律严明,遵循着规则。当我们做到这一点的时候,曼联就很难被打败。
“之前的连败呢?这是否意味着危机已经解除?”天空体育的记者追问。
滕哈格靠回椅背,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就象墨菲定律,先生们。过去的两周,一切都在朝着和我们意愿相反的方向发展。伤病、误判、折射球如果坏事可能发生,它就一定会发生。但这正是足球的魅力,不是吗?”
他站起身,扣好西装的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
“你必须战斗,从而找到转折点。这说明我们的更衣室是团结的,他们在一起战斗。”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身后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他成功地将之前的战术混乱和更衣室失控,轻描淡写地归结给了“运气”和“墨菲定律”。
高速公路上,曼联的大巴在夜色中行驶。车厢内昏暗安静,路灯光影在球员们的脸上掠过。
多数球员已经睡着了。霍伊伦戴着耳机靠着窗,埃文斯手里捏着饮料瓶打着鼾。拉什福德坐在后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快速滑动着屏幕,看着社交媒体上对他的赞美。
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球赛的球员们大多已经入睡。霍伊伦戴着耳机,头靠在窗玻璃上,随着车辆的震动微微晃动。埃文斯手里还捏着一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发出轻微的鼾声。拉什福德则坐在后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拇指快速滑动——大概是在浏览社交媒体上对他“国王归来”的赞美。
滕哈格坐在第一排。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小憩,实则意识已经沉入了系统。
“打开球探中心。”他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眼前瞬间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虚拟全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然而,当滕哈格点开曼联球探部门提交的“冬窗推荐名单”时,原本平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球探评语:英超验证过的铁腰,即战力。
预估转会费:6500万英镑。
滕哈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6500万买一个28岁、潜力已经到顶的防守型中场?这简直是把钱扔进曼彻斯特运河里听个响。
球探评语:自由身,能力出众、经验丰富。
又是熟男,又是高薪低能的养老预备役。
滕哈格快速翻阅着剩下的几十份报告。全是溢价严重的“大英帝星”,或者是已经在五大联赛成名、毫无升值空间的“雇佣兵”。这群拿着高薪的球探,就象是一群只会去奢侈品店扫货的暴发户,根本不懂什么叫“淘宝”,什么叫“刮彩票”。
“系统,搜索当前pa在150-200之间,年龄21岁以下的球员。”滕哈格试图走捷径。
【警告:宿主当前执教等级为lv1(业馀级)。】
【限制:无法直接查看非本队球员的精确数值。只能显示模糊范围(如150-180)。】
【解决方案:派遣球探进行实地考察。数值范围缩小10;考察10场以上,结合系统算法,可获得精确至十位数的ca/pa值。】
滕哈格看着视网膜上那一行红色的警告字样,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模糊范围?
比如一个球员显示pa 150-180。如果是150,那就是个普通的英超轮换;如果是180,那就是未来的金球奖得主。这中间的差距,就是几千万欧元的亏损和一座冠军奖杯的区别。
如果不派人去现场看,系统就无法通过采集实时数据来校准那个该死的数值。
“好,很好。”滕哈格在心里冷笑,“既然你们这群球探平时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看录像剪辑写报告,那我就给你们找点事做。”
他调出了系统的【全球数据库】。虽然不能看精确的数值,但他可以利用系统强大的算力进行海量筛选。
“筛选条件:南美洲、东欧、北欧、非洲。”
对于滕哈格来说,技术可以练,身体可以练,唯独“意志力”和“工作投入”这种精神属性是娘胎里带的。曼联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才华横溢但懒得跑动的少爷。
数据流疯狂刷新。几秒钟后,一份“海选名单”出现在他脑海中。
第一个名字。
斯图加特的几内亚前锋。他有1750万欧元的解约金条款,是个便宜的进球机器,可以做霍伊伦的轮换甚至导师。
第二个。
那不勒斯的佐治亚边锋,上限很高。
笔尖没有停顿,一个个名字出现在纸上。
滕哈格写得很快,字迹潦草而锋利。
滕哈格翻过一页纸,动作粗暴得差点将纸张撕裂。
他的目光扫过曼联现有的边锋名单,视线在“杰登·桑乔”的名字上停留了半秒。
系统面板上,桑乔的【职业素养】那一栏,鲜红的“6”刺痛着他的神经。
“如果我早穿越两年”滕哈格在心里冷冷地吐槽,“我绝不会花一个亿买条毫无职业道德的臭狗放在家里当摆设,哪怕是用这钱去买一万个汉堡发给球迷,也比买他强。”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重重地落在新的一页上,开始罗列后防线的换血名单。
这些名字从系统数据库里被提取出来,写在纸上。这是一份名单,也是一份向曼联现有球探体系的“宣战书”。
大巴车经过一段施工路段,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滕哈格的手腕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在墨痕旁边继续书写。
写到这两个名字时,滕哈格的动作稍微慢了下来。那是滕哈格在阿贾克斯的旧部,也是战术体系最忠实的执行者。拜仁慕尼黑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尊重,而老特拉福德需要这种自带说明书的即战力。
这是滕哈格当年的战术内核。他很清楚弗伦基是不会来的,他从小就渴望在巴塞罗那踢球了,但是,还是将这个名字写在了名单上。
写完这三个名字,滕哈格停下了笔。
大巴车驶入平稳路段,车厢内很安静。德容”这个名字,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里冒了出来。
这种感觉,不是惋惜,也不是功利性的算计,而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
理智告诉他,这是原主滕哈格留下的记忆。看到这些熟悉的名字——尤其是那些曾在阿贾克斯与他共事的球员——触发了这具身体本能的情感反应。
他想关掉这种感觉,但做不到。
他是一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球员在他眼里,只是达成目标的工具,是一串串能力值数字。他写下的每个名字,都经过了性价比、潜力、战术适配度的计算。
可是,当写下“德里赫特”、“马兹拉维”,特别是“德容”时,一种近似“心疼”的情绪,混着骄傲和遗撼,还是冒了出来。
这不合理。
他皱了皱眉,这感觉不属于他,他跟滕哈格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
那么,只能是这具身体留下的。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试着去理解这股情绪的来源。
一些记忆碎片闪过。
不是清淅的画面,只是一些感觉。
比如,在训练场上,看到十八岁的德容送出撕裂防线的直塞时,那种发现宝贝的狂喜。
比如,在更衣室里,看到输了关键欧冠比赛的德里赫特把脸埋在毛巾里哭泣时,那种心疼和坚信他能重新站起来的笃定。
还有马兹拉维刚来时的笨拙,齐耶赫的灵光一闪,范德贝克的不知疲倦的奔跑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有严父般的苛责,有师长般的期许,也有战友般的信任。
这些情绪很真实,沉甸甸的。它们不属于穿越者李钰,却在他的脑子里翻腾。
他明白了。
穿越不只是灵魂换了身体。他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原主的情感和记忆。当他接触到和这些情感相关的人和事时,原主的情绪就会自动冒出来,就象系统里卸不掉的预装软件。
他不仅仅是在扮演滕哈格,他正在成为滕哈格的继承者。
那些曾经的弟子,对原主来说,不是资产。他们是他的作品,是他心血的结晶,是一段辉煌时光的证明。看着他们在别处不如意,原主的感觉,绝不是一个旁观者那么简单。
原主或许真的想让曼联更好,但是个人的情感与家族公司的压力迫使他一步一步走入了深渊。
滕哈格睁开了眼,看着窗外。
所以,当他在发布会上为拉什福德说话时,除了表演,或许也夹杂了原主对这位天才的一丝期待。当他看到霍伊伦不知疲倦地奔跑,那份欣赏里,也融入了原主对“听话肯干”球员的偏爱。
而写下德里赫特、马兹拉维的名字时,想到他们在拜仁的处境,那种“想再把他们带到身边”的冲动这分明就是滕哈格本人的情绪。
至于德容
那是原主的执念。是他战术体系里那个最完美的、却始终没能得到的部分。这种渴望太过强烈,甚至穿透了时空,直接传递给了李钰。
他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
他没法,似乎也不需要完全剥离这些情绪。一个完全冷酷的计算者,也许反而玩不转足球这个圈子。
但主导权,必须在他手里。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名单。那些名字有了不同的意义。
德里赫特、马兹拉维、德容,这些人代表着滕哈格的过去、战术构想和执念。
而吉拉西、奥利塞、约罗、内维斯这些新名字,则代表着他自己的眼光和未来。
滕哈格的过去,和李钰的未来,现在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大巴车驶入曼彻斯特市区。他继续根据系统的数据写着名单。
他既是穿越者李钰,也是背负着滕哈格一切的“新滕哈格”。这些情绪,他得学会利用。在这个真实的足球世界里,冰冷的数据和滚烫的情感,都是他的武器。
旅程还长,名单上的一些人,终将走进老特拉福德。而他对这些球员、对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或许连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慢慢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