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雷和阎埠贵走到中院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人们三三两两聚着,有蹲在墙根的,有靠在廊柱下的,有端着碗边扒拉饭边张望的,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夜的蚊蚋。
中院正房台阶下,摆着一张四方桌,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三个搪瓷缸子,冒着微弱的热气。那位置,那架势,让李春雷恍然间有种在看一场拙劣舞台剧的错觉。他没往人堆里凑,径直走到廊下一根粗实的柱子旁,后背轻轻靠上去,静静地等着。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从在四方桌后坐下
“各位街坊邻居!静一静!今天呢,我们三位院里连络员,临时召集这个全院大会!不是有什么上级文档要传达,主要呢,是要调解一起发生在咱们院里的、邻里之间的小矛盾,小纠纷!”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一圈,在李春雷那边停了停,继续道:“事情呢,是这样的。今天傍晚,中院贾家的贾张氏同志,和前院李春雷同志家,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点不愉快。具体呢,就是为了一只烤鸭。本来嘛,邻里邻居的,有点误会,说开了就好,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易中海易师傅呢,本着团结邻里、维护大院和谐的好心,主动出面劝和。可是呢,李春雷同志啊,年轻,火气旺,有点不依不饶,这个态度,就很不好,很不利于团结!”
刘海中说完,看向易中海,示意他接话。
易中海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长者宽容和无奈的笑容,语气“恳切”:“老刘说的,是这么个理。不过呢,这事啊,贾家也确实有做得不妥当地地方。李春雷同志呢,年轻,心情急躁点,咱们要理解。这样吧,”他目光转向站在人群前面、低着头搓着手的贾东旭,提高了声音,“贾张氏同志呢,身体不太舒服。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把何雨水惹哭了,这不对。东旭啊,你过来。”
贾东旭浑身一颤,连忙小步跑到四方桌前。
易中海用安抚又带着命令的口吻道:“东旭,你是贾家的顶梁柱。你妈不舒服,你就代表贾家,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给李春雷同志,还有雨水那孩子,诚恳地道个歉,赔个不是。咱们李春雷同志是战斗英雄,是明事理的人,只要你态度诚恳,肯定能原谅你们,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最后一句是对着全院人说的,试图引导舆论。人群中响起几声零散的、含糊的应和。
贾东旭抬起头,转向李春雷的方向,张开嘴,准备按照师傅教的话说。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象一块冰投入微沸的水中,瞬间让院子里那点勉强维持的“和谐”气氛凝滞了。
李春雷依旧靠着柱子,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象深潭,看不到底。
“易中海,易师傅。”李春雷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淅:“我记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这事,你要么别管。要管,就在半小时内,让贾张氏本人,到我面前,给我,给雨水,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是这意思吧?”
他目光转向易中海:“现在,你管了。时间,早过了。贾张氏人呢?‘身体不舒服’?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目光扫过垂着头、恨不得钻地缝的贾东旭,又看向易中海,声音陡然转冷:“让她儿子出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鞠个躬,道个歉,这就完了?这算什么?还是说,想在全院人面前,造成一种我李春雷‘得理不饶人’、‘欺负老实人’的假象?这口黑锅,我可不背。”
说完,他没再理会脸色渐渐难看的易中海,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四方桌前,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全院乌泱泱的邻居。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我叫李春雷,住前院穿堂房。时间短也不常走动,可能不少人不熟。但今天这事,关乎我家人,我不得不站出来,把话说清楚”
“今天我买了只烤鸭,准备晚上招待客人。下午我出门去买点菜,家里就剩下何雨水一个六岁的孩子看家。中院的贾张氏!她趁我不在,上门索要烤鸭,雨水不给,她就动手抢!抢不过,就把一个六岁的孩子推倒在地,脑袋磕在门坎上!这就是易师傅口中‘一点小误会’、‘惹哭了孩子’?”
“我让她给个交代。这不过分吧。易中海易师傅‘好心’调解,时间我等了。但是人没来,等来了这个‘全院大会’。当事人贾张氏不出来装病,只让儿子出来道个不明不白的歉。我想问问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李春雷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桌后三人,“这就是咱们院的调解法?这就是‘团结邻里’?这就是你们三位连络员主持的‘公道’?!”
他声音陡然拔高:“何雨柱、何雨水,现在跟我搭伙过日子,就是我李春雷的家人!小孩子打闹,我一句不多说。但一个几十岁的老虔婆,上门欺负我一个六岁的妹子,抢东西,还动手打人——这事,不行!”
他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这哪是来接受“调解”的?这分明是来掀桌子的!
“贾东旭!”李春雷不再看那三人,目光锁定贾东旭,“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进去,把你妈叫出来。我要她本人,当着全院人的面,说清楚。否则……”
“李春雷!”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跳了一下,他胖脸涨红,指着李春雷,官威十足地喝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三个连络员?有没有这个全院大会?!你现在是在威胁革命群众!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李春雷缓缓转过头,看向刘海中:“刘海中同志,你好象是军管会的连络员’吧?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身份,可以命令我?一个人民群众,不许说话?还是说,你这‘连络员’,大得过国法,大得过道理?我家人被抢了,打了,我连在这里说清楚事实、要求当事人给个交代的权利都没有?”
“你……!”刘海中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李春雷的手指直哆嗦。
“贾东旭!”李春雷不再理会他,一步步逼近说道:“你去,还是不去?”
贾东旭额头上冷汗涔涔,无助地望着易中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哐当!”
贾家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贾张氏象一头被激怒的母兽,披头散发,双目赤红,一把甩开身后试图拉住她的秦淮茹(秦淮茹怀里还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棒梗),几步就冲到了院子里,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春雷脸上,尖利刺耳的骂声瞬间撕裂了夜晚的空气:
“李春雷!你个有娘生没娘养、克死爹妈的野种!小畜生!你敢逼我儿子?!老娘就在这儿呢!你能把我怎么着?!啊?!烤鸭是我拿的怎么着?那小赔钱货是我推的怎么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娘给你交代?!我呸!”
污言秽语,泼妇骂街。全院人都惊呆了,易中海脸色大变,急得站起身:“贾家嫂子!你胡说什么!快回去!”
李春雷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贾张氏只有一臂之遥。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贾张氏那张因愤怒和跋扈而扭曲的胖脸,声音平静得诡异:
“你刚才,骂我什么?”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又被李春雷这平静的态度一激,更是怒火攻心,想也不想,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骂你有娘生没娘养!骂你是小畜生!野种!克死爹妈的丧门星!我就骂了!你能把我怎么……”
“样”字还没出口。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
李春雷的右手,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抽在贾张氏的左脸上!力量之大,打得贾张氏脑袋猛地向右一歪,肥胖的身子趔趄着向右侧倒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易中海的“住手!”才刚刚喊出一半。
“啪——!!”
又是一声更响的耳光!
李春雷左手反手一挥,以更重的力道,抽在贾张氏还没来得及完全歪过去的右脸上!
“啊——!”贾张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跟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墩坐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左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清淅地浮现出五指印痕。她被打懵了,瘫坐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的李春雷,张着嘴,却一时疼得、吓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倒气声。
死寂。
全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李春雷缓缓收回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金截铁的冰冷:
“现在,能好好说人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