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场并不愉快的交锋与协商,伊万诺夫三人组的态度总算有了些微转变,至少表面上的工作配合度提高了。
新设备的拆箱、清点、初步安装工作重新激活,进度比起之前那种磨蹭和敷衍,确实快了一些。但白熊专家们骨子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却并未减少多少。
新厂房内的沟通协调,主要落到了白教授肩上。周教授则带着李春雷,与王教授一起,专注于那台500吨液压冲压机的组装工作。这台冲压机,部件巨大沉重,总装时因为缺少合适的重型吊装设备,工人们全靠手拉葫芦、撬杠和人力协作,十分辛苦,进度也快不起来。
李春雷看着工人们汗流浃背地挪动那些钢铁,很想上前搭把手。但他尝试了一次,发力扛抬时,左腿旧伤处传来的隐约酸胀和无力感。
他只能退到一旁,更多地承担记录、递工具、核对图纸和零件编号的工作。
“周教授,”李春雷看着那些被吊起、缓缓就位的巨大构件,有些不解地问,“我看这些零部件,结构原理似乎并不特别复杂。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尝试制造呢?非得花大价钱进口,还得看人脸色?”
周教授正和王教授头碰头地研究着那本东德手册上的装配图,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春雷,你把问题想简单了。这些零件,看起来粗笨,好象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工业基础,确实还造不了,或者说,造不好。”
王教授也直起身,指着正在安装的一根粗大的主轴说道:“春雷,你接触机械时间还短。这台冲压机,在西方工业国,已经算是比较通用和基础的型号了。但设备的制造,远不止是看懂图纸、有设计思路就行。你看这齿轮的钢材,需要特殊的合金配方和热处理工艺,才能承受巨大的冲击和磨损,我们现有的钢厂还炼不出来。还有这些高压液压管路,对无缝钢管的质量、密封材料和接头工艺要求极高,我们的相关技术还在攻关阶段。材料、工艺、基础工业,这些都是需要长时间积累和投入的硬骨头,不是靠几本图纸和一股热情就能立刻跨越的。”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这些东西,在白头鹰那边可能已经是成熟技术,但他们绝不会给我们。就算是老大哥白熊,在这方面也防着我们一手。这次手册的事,不就是个例子吗?真正内核的,他们是不愿意轻易交出来的。”
李春雷默默点头,心里却思绪翻腾。他想起自己的“太行”空间,目前主要强化的是自身的学习、记忆和身体素质,虽然也有年度问答,但获取的更多是知识和方法,并非直接能变现的、超越时代的具体工业技术图纸或配方。看来,个人能力再强,在国家层面庞大的工业体系和技术鸿沟面前,能直接发挥的作用也有限。未来的路,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要想办法在现实中查找突破口。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一周时间转眼过去。那台500吨冲压机的主体,在工人们辛苦努力、以及白熊专家不得不进行的有限技术指点下,终于完成了组装。如果不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测量记录数据、拉着白熊专家追问每一个安装细节,以学习和验证手册内容,这台机器的组装速度本可以更快。
这一周,李春雷的白熊语水平进步神速。沉浸在技术交流和日常接触中,加之他本身被强化过的学习能力,他已能比较流利地进行日常和技术类对话,连发音都标准了不少。连性格粗糙、一向眼高于顶的安德烈,都忍不住表示了惊讶。
“李!”在一次休息间隙,安德烈凑到正在核对测试清单的李春雷身边说道,“你的语言天赋,真的让人吃惊!你学得太快了!我敢打赌,你一定是你们国家最聪明的那一批人之一,对吧?”
李春雷头也没抬,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待检查项,嘴里用熟练起来的白熊语回答道:“安德烈,你错了。我只是我的国家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比我聪明、比我优秀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你的傲慢,仅仅是因为你看到的,只是我们巨大国家刚刚露出来的一角。”
他写完最后一条,合上笔记本,转过身,将笔记本的侧面竖起来,指着那一条笔直的边缘,对安德烈说:“你看,这就象一条跑道。你们国家现在的先进和强大,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在工业化的跑道上,比我们早起步了很多年。但是,”
他把笔记本平放,用手指在封面上向前划了一条线:“你看,我们现在已经站上跑道,开始奔跑了。而且,我们的速度正在加快。你们领先的距离,在我看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也并非不可逾越。”
安德烈听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得了吧,李。你不用这么敏感,你的这些反驳,在我看来,更象是……嗯,一种自卑的抗议。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换了个话题,脸上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明天总算休息了!这鬼地方,天天对着钢铁和油污,我都快闷死了。李,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有时间陪我出去转转吗?看看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恐怕不行。”李春雷摇头,“明天一早,我要陪一个朋友回他老家一趟,有点事要办。”
“老家?很远吗?”
“不算太远,大概五十公里左右。但是路况不好,坐车过去,单程大概要两个半小时。要不是帮他搬点东西,我也不想跑这一趟。”李春雷解释道。
“五十公里?坐车两个半小时?”安德烈眼睛转了转,忽然来了兴趣,“李,那里是不是远离城市?跟这里完全不一样吧?我喜欢大自然。天天对着伊万诺夫和谢尔盖那两个老古板,我快无聊疯了!李,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李春雷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带你一起去?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自己去问周教授,他如果同意,我这边没问题。”
“太好了!我这就去找周说!”安德烈一听有戏,立刻兴奋起来,转身就朝正在不远处和王教授讨论问题的周教授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