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从根本上改善安姨和弟弟妹妹们的生活,钱是第一步。在票据时代尚未完全到来,手里有硬通货,很多事情会好办得多。房子、必要的家具、持续的粮食和营养补充,几个孩子上学都需要钱。光靠安姨那点微薄工资和刘文娟、陈彪的零工收入,只能勉强糊口。
他计划明天就去黑市走一趟。手里的美金和英镑留着也是没用,兑换一部分。罐头里的肉类、咖啡、糖这些,更是紧俏货,也可以少量分批出手,既能换钱,也能改善自家伙食。
意识退出空间,重新回到冷清的屋内。李春雷的眼神已经变得沉静而坚定。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再尤豫,拿出几盒罐头,用个布袋子装好。
“雨水,”他走出里屋,对何雨水说,“今晚我要去文娟姐姐那里,你留在家里等你哥回来。”
“好!”何雨水嘟着嘴很不高兴。
李春雷也不理她,随手揉乱她的头发,再次向着前门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认亲,而是回家。
李春雷从“太行”空间里取出全部现金塞进挎包,又把几盒罐头装进准备采买的布袋子。看了眼看天色,急匆匆地出了门,直奔最近的菜市场。
他心里像烧着一团火。那个“家”的情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虽然整洁,但空荡荡的,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具,几乎看不到任何“多馀”的东西。
几个半大孩子,光靠安姨那点工资和国家给的每人每月五万块钱,能吃饱穿暖已是不易,营养根本谈不上。文娟和老虎,本该是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却已经要为了生计奔波。这一切,都让他心里又疼又急。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蔬菜、副食琳琅满目。李春雷穿梭其间,几乎是不看价钱地采买。肥瘦相间的后腿肉来五斤;排骨来一副;猪板油来一大块,熬油炒菜都香;活蹦乱跳的鲫鱼来两条,给孩子们熬汤补身体;看到有卖鸡的,他直接要了两只最肥的母鸡;看到有卖鸭子的,也拎了一只;鸡蛋称了五斤;时令的青菜每样都买了不少。最后又去粮油摊子,买了白面和一小桶豆油。
两个大布口袋被塞得满满当当,尤其是那两只光鸡和一堆肉,沉甸甸的。看着市场里那些咯咯叫的活禽和水中游弋的活鱼,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太行”空间里地方那么大,是不是也该搞点养殖?鸡鸭鱼猪羊,哪怕规模小点,也能给家里提供稳定的肉蛋来源。
有这两口袋东西坐公交就有点麻烦了,不是不让,而是里面活鸡就有2只,坐公交也是给别人添麻烦,索性就在街口找了辆三轮车带着自己。
“师傅,去前门铃铛胡同。”
三轮车夫看着他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又看看他一身半旧的工装,麻利地帮他放好东西。李春雷坐上车,报了个稍远的门牌号。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在胡同里穿行。李春雷抱着怀里最重的那个装米面油的袋子,心却早已飞到了铃铛胡同。夕阳的馀晖给古老的街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但他心里却象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安姨可能还没下班,但上学的几个孩子——老虎、大宝、二宝、大圣他们,应该都回家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哥?是亲近,是疏远,还是茫然?
他既渴望立刻见到他们,又莫名地有些近乡情怯。
“爷们儿,铃铛胡同到了。”车夫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李春雷付了车钱,深吸一口气,一手一个,拎起那两个沉甸甸的大口袋,迈步走进了四合院,刚穿过月亮门附近,就听见西边那排倒座房里传来闹哄哄的说话声、笑闹声,夹杂着孩子特有的清脆嗓音。是了,就是这里。这喧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些许忐忑。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先把一个相对轻些的口袋放在门口地上,空出手,抬起有些汗湿的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砰、砰、砰。”
屋里的喧闹声象是被按了暂停键,骤然停止。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属于少年人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个虎头虎脑、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堵在门口。他个子不算很高,但肩膀很宽,骨架粗壮,显得十分结实。一张圆脸被晒得红扑扑的,浓眉大眼,此刻正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的李春雷。少年愣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瞬间变换。
“哥——!”
少年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吼,猛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李春雷,力道大得让李春雷跟跄了一下。
“老虎……”李春雷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却象被温热的潮水漫过。他抬起没拎东西的那只手,用力拍了拍少年宽厚坚实的后背,声音有些发哽,“好小子,劲头不小……先让哥进去,东西沉。”
“哎!哎!”陈彪(老虎)连忙松开他,黝黑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欢喜,眼圈也红了。他一边胡乱抹了把脸,一边伸手去接李春雷手里那个最沉的口袋,“哥,给我!快进来!”。
屋里,其他几个孩子都站了起来,挤在堂屋中间,一个个小脸上都带着紧张、好奇和怯生生的神情,乌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李春雷这个不速之客。
刘文娟站在孩子们前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先拉过身边一个看起来憨厚壮实、年纪和老虎相仿的男孩:“春雷哥,这是高毅,愣子,你还记得吧?”
高毅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冲着李春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想叫人,又似乎不好意思开口。
刘文娟又指向旁边一个身材瘦小、但眼睛骨碌碌转得飞快、透着机灵的男孩:“这是韩波,泥鳅。”
韩波胆子似乎大些,虽然也有点害羞,但还是小声叫了句:“春雷哥。”
接着,刘文娟把躲在她腿边、一个大约十一二岁、长得虎头虎脑但眼神灵动、象个小猴子似的男孩往前轻轻推了推:“这是胡松,大圣。小时候就属他最皮。”
然后,她弯腰抱起一直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小鬏鬏、脸蛋圆乎乎的小姑娘,声音更柔和了:“这是纪萍,小宝。现在也上学了。”小姑娘害羞地把脸埋进刘文娟颈窝里,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李春雷。
最后,刘文娟指着一直安静站在桌边、大约八九岁、模样清秀、眼神安静地看着这边的男孩,语气里带着特别的温柔:“这是安健,大宝。安姨的儿子。春雷哥,你记得吗?他生下来的时候,第一个抱他的外人就是你,你还说这小子哭声真响亮,将来肯定是个好兵。”
李春雷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小脸。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淅,与眼前这些或羞涩、或好奇、或安静的孩子一一映射。他心里涨得满满的,有酸楚,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看着那个最活泼的“大圣”胡松,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大圣,还记得我不?”
胡松眨巴着机灵的眼睛,看着李春雷,似乎努力在回忆,但显然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太遥远了。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模样有些滑稽。
李春雷也不逗他了,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摊在手心里,递到胡松面前,笑着说:“叫哥,就给你糖吃。”
胡松看看糖,又看看李春雷,忽然狡黠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那几颗糖,然后才脆生生地喊道:“春雷哥!”喊完,他立刻转身,把糖分给离他最近的安健和纪萍一人一块,自己留了一块,剩下两块看了看,又跑过去塞给了看起来年纪最小、最害羞的纪萍。
“哈哈哈!”李春雷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逗得大笑起来,心里那点因为时间造成的隔阂感瞬间烟消云散,“好你个小猴崽子!鬼精鬼精的,一点没变!”
这一笑,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连最腼典的高毅和韩波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好奇地看着李春雷。
陈彪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口袋放到桌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哥,你这都买的啥?这么沉!”
李春雷也把另一个口袋放下,指着地上的口袋对陈彪说:“老虎,先把门口那个袋子也拿进来。文娟,你去烧一大锅开水。今天哥下厨,咱们——吃鸡!炖两只!再弄几个好菜,等安姨回来,咱们一家好好吃顿团圆饭!”
“吃鸡?!”孩子们的眼睛全都瞪大了,不约而同地发出低低的惊呼。两只鸡!这在他们几乎是不敢想的丰盛!连最安静的安健,眼里也露出了期待的光芒。
“哎!我这就去烧水!”刘文娟清脆地应了一声,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彩,转身就往后院的小厨房跑。
陈彪更是兴奋地嗷了一嗓子,一个箭步冲出去把门口那个口袋也拎了进来。
小小的倒座房里,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暖意。李春雷看着开始忙碌起来的弟弟妹妹们,看着他们眼中对即将到来的丰盛晚餐的期盼,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踏实感和幸福感,缓缓充盈了他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