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一醒,小家伙……”
苏明感觉身子暖暖的,就是一直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在不停地戳自己的脸,这让还处在睡梦中的苏明不禁皱了皱眉头。
在这股凉意的刺激下,苏明艰难地撑开了眼皮。
入目是一片漆黑,全身也被束缚得紧紧的,仿佛被谁给包成了一个大大的粽子一样,他现在感觉自己连喘气都有些费劲。
怎么回事?难道我还在梦里?被鬼压床了?
苏明费力地扭动了一下身躯,布料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就好似不久前才触碰过。
“呼……终于醒了……清虚小鬼,你怎么招了一个这么胆小的徒弟来祸害啊……”
视野重归清明,苏明这才发现,一位身穿白裙的少女正蹲在地上,一边轻轻地戳着苏明的脸,一边撇着嘴对一旁站着的清虚真人吐槽。
似乎是注意到苏明完全醒来,少女还冲他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眉眼间满是笑意。
苏明盯着这张脸看了半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刚刚重启过的大脑还处在睡醒后的缓冲期,让他有点想不起来。
不过这裹着自己的布条,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而且这上面还绣着金丝云纹,感觉好贵的样子。
“多谢祖师相助。”
就在苏明还在发愣时,一旁的清虚真人却神色严肃,对蹲在地上的少女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祖师?
苏明用力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视野的模糊感终于彻底消失,他也终于回想起了眼前的少女。
这不就是刚刚的那个晴天萝莉娃娃吗?
还有,自己为什么会被裹得象个刚炸好的春卷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苏明迷茫的眼神,少女笑盈盈地开口解释道:
“我看你晕过去啦,为了不让你着凉,我就找了点锦缎和草席给你盖了一下哦~”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关切:“毕竟你还只是一介凡人嘛,要是感冒发烧了,可是很难受的啦。”
锦缎?草席?
苏明低下头,看了看身上这块绣着金丝云纹的昂贵布料,又看了看身下垫着的几块颇有年头的蒲团,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怀揣着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苏明脖子僵硬地转过了头。
只见原本供奉着云霞宗列祖列宗的供桌上,此刻已是一片狼借。灵牌被堆作了一团,原本铺在最底下用来装饰的锦缎也早已不翼而飞。
至于飞到了哪里,苏明觉得自己应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
苏明默默地在脑海里翻阅起大夏法律条文。
破坏宗门祠堂,损毁先祖灵位,甚至还将供奉用的昂贵锦缎据为己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紧急避险可以解释的了。
云霞宗要是较真起来,起步就是“侮辱先烈”加“毁坏宗门财物”的罪名。
若是自己真的被抓了进去,会不会因此连累到把自己带大的哈基知县?
还有把自己招进来的顾师姐(化身),会不会也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或许自己应该趁着暂时还没有人发现,立刻去巡检司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才是唯一的出路?
“祖师大人……”
苏明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象极了一只想要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这些东西一定是您从别的地方找来的对吧?一定是吧?”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苏明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企图从可爱可敬的祖师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恩……你觉得呢?”
少女眨了眨眼,笑盈盈地反问道。
这一刻,苏明眼中的光熄灭了。
“祖师大人……可以原谅我吗?”苏明试图向桂花糕味的祖师求饶。
如果祖师大人愿意就此原谅他,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吃桂花糕了。
少女回答得异常干脆。
然而,没等苏明松了口气,少女的下一句话便接踵而至。
“给我做‘小灵食’我就原谅你,是灵魂的灵哦~”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毕竟,你也不想你刚刚做过的坏事,被带大你的知县知道吧?”
“……”
苏明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为什么她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啊!明明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啊!
以后再也不胡乱吃桂花糕了……
最终,苏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便宜师父。
清虚真人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让人头大的事情了。
“祖师大人,请您不要再逗我的徒儿了。”
“他胆子本来就小,若是被您给吓坏了可怎么办啊?”
“切,好吧……”
少女撇了撇嘴,终于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容,恢复了些许正经的神色。
只是她看向苏明的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不解,以及有点象在看变态。
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全部都晃了出去,苏明手忙脚乱地从锦缎里爬了出来。
他刚准备将地上的锦缎叠好,打算拜完师,再偷偷摸摸地将其重新铺回供桌上时,就看到少女随手挥了挥。
“呼——”
锦缎仿佛直接从苏明的手中飞了出去,重新铺在了灵位底下,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祖师……”
苏明转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少女,虽然心里对鬼这种生物还是有着本能的恐惧,但毕竟是自己的祖师,肯定是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而且还是一只可可爱爱的桂花糕味道的小萝莉呢!
苏明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也不那么地害怕鬼了。
至少暂时不怕了。
“上面的都是我的灵位,你放心啦,我不会让你赔钱的。”
少女双手抱胸,身体漂浮在半空中,仰着小脑袋和苏明对视。
“毕竟你都这么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师父……唉……”
少女一阵摇头叹气,似乎对苏明的未来并不看好,甚至充满了同情。
“真不知道你是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忽悠过来一个天灵根弟子。”
这句话显然是对着清虚真人说的。
清虚真人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他很想辩解一句,自己在拜师仪式上全程都象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甚至连句忽悠人的话都没说。
苏明能拜进来,真的是纯属意外,或者说他眼神不太好,居然能看得上自己这样的师父。
不过清虚真人觉得自己眼神也不太好,居然能看上这种徒弟。
“祖师所言极是。只是可怜我这徒儿,还没拜师,就先被吓晕了。”
不过清虚真人很传统,而且尊师重道,所以还是不解释了。
少女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小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最后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储物袋。
少女飘到苏明面前,将储物袋一把塞进了苏明的手里。似乎还是觉得不放心,她又板起小脸,恶狠狠地警告道:
“先说好,你不准动你徒弟的东西拿去还债!听到没有!清虚小鬼!”
“是是是,谨遵祖师法旨。”清虚真人苦笑着应道。
这年头啊,欠钱的真是没有一点人权,连在徒弟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少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苏明,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手伸出来!”
苏明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少女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桂子花香,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就在苏明疑惑祖师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少女白嫩的小手径直穿过了他的手臂,再出现时,指尖上还捻着一滴鲜红的血珠。
还没等苏明惊叫出声,少女便已经将手给收了回去。
“……”
苏明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鬼魂的采血方式吗?直接穿模取血?
不过幸好的是,这种取血方式完全不疼,苏明甚至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少女将鲜血轻轻弹入储物袋中,随着一阵微弱的灵光闪过,储物袋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色纹路。
做完这一切,少女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好啦,现在这里面的东西就只有你可以用了哦。”
少女拍了拍手,这才将储物袋重新递给苏明,还顺手摸了摸苏明的头。
“供桌上的灵位给我留一个就可以了哦,剩下的太乱了,我一会儿自己收拾。”
“我先走了哦,今天出来的时间很长了,有些累了,需要回去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还没等苏明开口道谢,少女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桂子花香,证明她刚刚确实存在过。
祠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徒儿,该行拜师礼了。”
清虚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将苏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虽然心中还有诸多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还是先把正事给办了吧。
苏明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供桌上的残局。
将灵位和拜师用的礼器一个个的摆放好,苏明这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里好象只有自己和师父两个人?
“师父……”
苏明转头看向一脸高深莫测的清虚真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既然是要拜在大师姐的名下……那大师姐她人呢?”
“莫急,既然用具都已经摆好了,那便让你见上一见。”
清虚真人捋了捋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随后,他将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一阵摸索,象是在掏什么绝世法宝。
苏明满怀期待地看着清虚真人。
虽然很好奇大师姐为什么愿意在师父的袖子里面待那么久,但是苏明依旧对大师姐的样子充满了期待。
万一是只合法的袖珍款萝莉呢?
就象是苏明所熟知的某个应急食品一样。
“哈!找到了!”
随着清虚真人一声轻喝,他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件东西。
并不是苏明幻想中的小萝莉,而是一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画轴。
“哗啦——”
画轴展开。
画象上的女子眉眼如画,巧笑嫣然,确实是个绝色美人。
但苏明却肉眼可见地失望了。
因为大师姐确实是大师姐,身高看上去都和自己差不多了,并不是可可爱爱的小萝莉。
哈气!
不过,苏明很快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师父,大师姐确实很漂亮,但为什么这画象是黑白的啊?而且大师姐她人呢?”
在大夏,黑白色的画象主要是给死人用的,活人一般不用这种阴间的玩意。
看着一脸尴尬的清虚真人,苏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生怕师父下一秒突然“桀桀桀”地笑起来,然后面露阴森之色地说:“被你发现了,你的大师姐已经被我拆成一块块卖掉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不过幸好的是,苏明暂时没有那么害怕,毕竟大夏有一套完善的刑法。
不对!
苏明突然打了个冷颤。
师父可是欠了大夏不知道有多少钱,要是师父被抓进去了,这帐岂不是要烂了?
想到这里,苏明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和几十万上品灵石相比,到底哪一个更有价值一点……
“你大师姐她现在距离云霞宗有亿点点远……所以嘛……为师只能先用她的画象代替了……”
听到大师姐并没有被师父做成一瓶瓶的大师姐酱,苏明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师父,你为啥不用大师姐的彩色画象啊?”
“徒儿啊,你知道的,为师是一个传统的人。”清虚真人捋了捋胡须,言语间满是沧桑。
“祠堂这种严肃的场所,肯定是要用黑白画象的,若是用了彩色的画象,惊扰了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可该如何是好?”
苏明非常怀疑师父是不是把大师姐的彩色画象也拿去卖钱了,毕竟大师姐那么漂亮,但是他却没有证据。
“还有啊,徒儿你要记住,雏鹰最终都会离开安全的巢穴,在大夏这种安定的地方,终究是留不住羽翼丰满的雄鹰……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自己慢慢多编……咳,多想几句,便可体会为师的苦衷。”
清虚真人的语气楚楚动人,若是有旁人在听,怕是要感动哭了。
幸好苏明是亲眼所见,不然他怕是真的要信了。
“……”
这意思不就是大师姐也受不了讨债的了,然后直接从师门跑路了吗!
苏明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就连自己的可刑之计也救不回来的那种。
大师姐已经跑路了,那自己对着画象拜师的事情大师姐又不知情,在法律上自己这算是单方面的拜师,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如果大师姐不认帐,那自己岂不是要继承百万债务,成为云霞宗预备的第一负豪了?
一想到以后自己要整天躲着催收的,苏明就感觉人生无望。
看来以后的路只能全部靠自己了,至少自己师门里人,除了可爱的祖师之外谁都指望不了。
“好了徒儿,快拜吧。”
苏明绝望地从师父手里接过了三根香。
“祖师见证,师公在……”苏明说到一半,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师父。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苏明放下心来,看着供桌上巧笑嫣然的黑白照片,朗声道:
“师公在后,师父在上,请受徒儿苏明一拜!”
说完,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又拿起一团纸在火盆里烧了起来。
火光映照着苏明生无可恋的脸。
不知为何,苏明感觉这不象是拜师,倒象是在祭奠自己那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未来。
希望大师姐你在外面一切安好,千万不要被催收的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