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明十分懂事地走完了拜师流程，清虚真人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向苏明的眼神越发慈祥。
果然是个愿意吃苦耐劳的好徒弟啊，不然又怎么会拜入自己门下呢
即便是在这阴森森的祠堂里，也没有半点怨言。
“徒儿啊，既然拜师礼已经走完了，为师这里刚好还有一张珍藏的传影符，正好让你见上一见你素未谋面的大师姐。”
清虚真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袖口里掏了半天。
先是掏出了半截皱皱巴巴的符纸，清虚真人愣了一下，感受到苏明投来的审视目光，他尴尬地咳嗽一声，又若无其事地塞了回去。
紧接着，他又翻找了好几下，终于摸出了一张虽然依旧皱巴巴的，但好歹是完整的符录。
“咳，为师被天域阵法拉黑了，所以信号可能有一点不太好，徒儿你凑合着看。”
随着灵力注入，符录瞬间自燃，化作一道并不稳定的光幕投射在半空。
画面闪铄了几下，还没等苏明从投影里分辨出大师姐究竟长什么样，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便先一步炸响在祠堂内。
“你的钱还完了吗？要是没还完，你是怎么敢用传影符这种奢侈品的？！啊？！”
画面终于清淅了一些。
只见一位身着长裙，长发随意束起的绝美女子正对着镜头，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
“我上次省吃俭用给你寄回去还债的灵石，是不是又被你拿去买这种毫无用处的符纸了？！”
女子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震得苏明不禁捂住了耳朵。
苏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感觉大师姐的脾气好象不太好的样子？
“咳咳……这就是你的大师姐了……”
清虚真人的老脸显然有些挂不住，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强行说道：
“额呵呵……她平日里是很温柔的一个人，今天可能是见到我有点激动，年轻人嘛，火气都比较大，你懂的，你懂的。”
苏明：“……”
懂？我该懂什么？
这一刻，苏明看着自家师父尴尬中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同情。
这也太惨了。
好不容易等大师姐的咆哮声停歇了一些，清虚真人赶紧见缝插针，一把将苏明拉到了身前，对着画面喊道：
“徒儿莫急！为师给你收了个小师弟！你还不快看看！”
听到这话，女子明显愣了一下。
“额……大师姐好。”
苏明只能硬着头皮，对着画面挥了挥手，勉强挤出来了一个微笑：
“我叫苏明，今天刚刚拜入大师姐的门下……请大师姐多多关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画面中的女子眨了眨眼，视线最终落在了苏明身上。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只见大师姐原本可怕的生气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婉可人的柔和笑容。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声音更是变得轻柔无比，仿佛刚才破口大骂的人根本不是她。
“呀，是苏明师弟呀？”
舒秋雪笑得眉眼弯弯，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苏明……嗯，真是个好名字呢。”
“师弟初入宗门，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都可以和师姐说哦，师姐虽然不在大夏，但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大夏的灵力动车还要快！
苏明目定口呆地看着突然温柔起来的大师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这份虚假的温馨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舒秋雪的目光在打量苏明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苏明身后的供桌。
准确地说，是瞥到了供桌正中央，立在灵位旁边的，属于她的黑白画象。
舒秋雪脸上温柔娴淑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等一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清虚！你让小师弟拜师的时候用的是什么东西？供桌上摆的是啥？！”
“你为什么用的是我的黑白画象？！！！”
舒秋雪简直要气疯了，整个人都张牙舞爪的贴到了画面上：
“我走的时候明明留给你的是一张彩色的画象！是彩色的！这可是我花了三天三夜的才画完的！”
“你是不是把它拿去卖了还债了？！“
”啊？！你竟然为了几块灵石把我亲手画的画象给卖了！你还是人吗？！”
眼看大师姐骂得越来越难听，清虚真人终于绷不住了。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目定口呆的苏明，随后飞快地伸出手指，在符录上一点。
“哔——哔哔——哔哔哔——”
画面中舒秋雪的嘴巴还在疯狂开合，但传出来的声音却变成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哔哔声。
“徒儿你看，你大师姐多热情啊，居然这么的激动，看来是很喜欢你这个师弟呢，呵呵，呵呵呵。”
清虚真人一边干笑着，一边在苏明震惊的目光中，眼疾手快地掐断了传影符的灵力供应。
“啪。”
光幕瞬间熄灭。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好了，人也见了，问候也送到了，既然没事，为师就先掐了啊，这符录烧得太快了，还怪心疼的。”
清虚真人淡定地收起了只剩下小半张的符纸，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苏明：“……”
苏明感觉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碎了。
好象是滤镜，又好象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没有温柔体贴的大师姐，没有靠谱稳重的师父……
在这个没有小萝莉的残酷现实面前，苏明终于重新回想起了一一些重要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水镜上看到的，关于师父的一连串好评。
【非常善于挖掘弟子的所有潜力……】
苏明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意思该不会是……因为清虚真人没钱，所以只能逼着弟子自力更生，不得不挖掘出自己的所有潜力来养活自己吧？
【擅长以独特的方式教导弟子……】
这所谓的“独特方式”，该不会是让弟子想办法赚钱来补贴师门这个无底洞吧？
至于什么【待人平和，没有架子】……
这个好象确实……
苏明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让弟子在苦厄（几十万负债）的压迫下飞速成长，而若是成长得不够快，等师父两腿一蹬，自己年纪轻轻就要继承几十万还不起的遗产，荣登大夏负豪榜榜首？
“不行……我得问清楚……”
苏明猛地回过神来，正准备向师父讨个说法的时候。
“师父，你大概还有几年可活……”
然而，当他转过身时，身后却早已空无一人。
“师父？”
苏明茫然地环顾四周。
原本站在那里的清虚真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张随风飘荡的纸条，和一枚老旧的储物戒指，看款式，八成是清虚真人自己平常戴的。
苏明颤斗着手捡起纸条。
借着微弱的烛光，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徒儿，为师突发急事，工部又催我去修轨道了，说是给双倍的加班费。为师先走一步，晚饭你自己解决即可，切记不要挂念为师，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戒指里有为师的大半家当，应该足够供你修炼到筑基期，还有几张传音符，若有要事可用此符传话，勿念。】
苏明捏着纸条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看着这充满了自我感动的话语，苏明快哭了。
当然，并不是因为感动。
“师父！你走就走吧！你倒是把我带下去啊！”
苏明冲着空荡荡的祠堂悲愤地大喊：
“这祠堂建在悬崖边上的啊！外面连条路都没有！你是飞走了，那我该怎么下去啊！”
“我还没有辟谷！我会饿死的啊！而且这里也没有控温阵法！我会冻死的啊！”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呼啸的山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声。
清虚真人走得很干脆，不仅带走了苏明的全部希望，还没给苏明留下一口吃的。
哦，对了，还有一枚只有修士苏明才能打开的戒指。
半个时辰后。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祠堂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苏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将最后一个用来拜大师姐为师的纸钱丢进了火盆里。
火苗晃动了一下，带来了一丝温暖。
“没想到我苏明一世英名，最后竟然要靠烧纸钱取暖……”
苏明吸了吸鼻涕，心中充满了凄凉。
果然，土木这种东西，即使是到了修仙界，也是个大坑啊。
万万不可去学土木！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就在苏明对着火盆思考遗书的时候，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苏明猛地抬头。
只见那位白裙少女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
她正趴在半空中，双手托着下巴，两条白嫩的小腿晃来晃去的，裙摆也象荷叶一样铺散开来。
“你师父呢？”
少女飘了下来，歪着头看着可怜兮兮的苏明，笑盈盈地问道。
苏明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父把我丢了……他说去工部修轨道挣钱去了……”
“祖师大人……我好冷……也好饿……”
看着苏明这副惨样，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后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好可怜哦……”
少女飘到苏明身边，伸出手摸了摸苏明的头，象是在安抚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没事的没事的，清虚小鬼一直都这么不靠谱，习惯就好啦。”
“既然你冷的话，那祖师帮你加点火吧。”
说完，少女随手一挥。
几根长条状的木板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入了苏明面前的火盆里。
“噼里啪啦——”
这些木板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木材，遇火即燃，火势瞬间旺盛了好几倍，一股好闻的檀木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
苏明顿时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
“谢谢祖师……”
苏明感激地搓了搓手，正准备夸赞祖师人美心善味道甜。
但他忽然觉得这木板看起来有点眼熟。
而且这烧起来的味道……怎么这么象是紫檀木啊？
“那个……祖师，我可以问一下，您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吗？”苏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
听到这话，少女停下了抚摸苏明的动作，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片刻后，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的灵位呀，咋啦？”
苏明：“……？”
苏明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机械地低头看向火盆。
借着旺盛的火光，他隐约看清了其中一块还没完全被烧焦的木板上的字迹。
【云霞宗第……代……司……】
“……”
苏明感觉自己才从火堆里汲取的温暖，突然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他在烧祖师的灵位取暖。
而且还是祖师亲手递给他的。
“哎呀，没事哒，没事哒。”
看着苏明那一脸惊恐的表情，少女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不用担心哦，咱灵位可是有好多的呢！这几万年存下来的都快堆不下了，烧一点又怎么啦？”
“反正都是我自己的东西啦，就算你想用来烤红薯也是可以的哦~”
少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烧的不是代表着云霞宗尊严的灵位，而是一堆柴火。
“而且……”
少女忽然凑近了苏明，水灵灵的大眼睛是里满是对后辈的关爱：
“我看你好象很冷的样子唉。”
“我那个棺材可是很暖和的，而且特别宽敞。”
少女指了指祠堂的阴影处，热情地提议道：
“虽然里面还有我的尸体，但是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
“我保证，我的尸体保存得特别完好，味道也是桂花糕味的，绝对不会吓到你的！”
“怎么样？要不要进去保暖呀？”
看着少女一脸贴心的表情，苏明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和祖师的尸体睡在一个棺材里？
还要挤一挤？
虽然她是桂花糕味的……虽然她是萝莉……
但是！
这还是太变态了啊！
这已经不是变态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苏明疯狂地摇头，不停的拒绝道：
“不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在这里烤火挺好的！真的！这灵位烧起来特别暖和！味道特别好闻！我真的一点都不冷！”
苏明紧紧抱着膝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紫檀木闻起来越闻越饿。
看着苏明那一脸抗拒的模样，少女有些遗撼地叹了口气：
“好吧，真是不识货的小家伙……”
她重新飘回半空中，继续晃荡着小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
苏明觉得自己如果真这样做的话，自己可能要被吊死在耻辱柱上一辈子了。
看着火盆里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灵位，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是鬼但莫名有点可爱的祖师。
再想了想为了还债连夜去修轨道加班的师父。
苏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门，可能就只有自己是最靠谱的了。
师父虽然尊师重道，同时还在尽力的工作还钱，争取不让债务影响到徒弟。
但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丢在这里的啊！
大师姐当年到底是怎么在这种放养的模式下活下来的呀？
就这样，苏明婉拒了祖师残魂提出的和她的尸体共度一夜的可怕请求。
毕竟苏明只是萝莉控，不是丧心病狂的变态。
即使祖师已经保证了自己的尸体保存完好，长相也非常可爱，味道也是桂花糕味的，绝对不会吓到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