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加琳娜近乎卑微的请求，威廉心中最深处的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突然意识到，加琳娜当年不惜代价叛逃苏联，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那个冷酷的“燕子计划”里，她们被剥夺了姓名、情感与尊严，被打磨成精密机器上一枚永不疲惫的零件。
零件不需要温度，更不需要这种名为“陪伴”的奢侈品。
但加琳娜不同，她骨子里始终清醒地铭记着：
在成为一名特工之前，她首先是一个鲜活的人。
正是这种对人性尊严的本能渴求，让她逃离了那个将人异化为工具的牢笼。
“恩，我明白了。”
威廉的语调不再是下达指令时的冷硬，而是多了一抹理解的柔和，
“圣诞快乐，加琳娜。”
听到这句不再带有“老板”称谓的祝福，加琳娜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相识至今，威廉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纯粹、不掺杂任何防御色彩的真心笑容。
那一刻，厨房昏黄的灯光仿佛都因这个笑容而变得明亮了几分。
“圣诞快乐，威廉。”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语调轻快而坦然。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忙碌，那背影里少了一分特工的紧绷，多了一分生活的烟火气。
过了好一会。
厨房里氤氲的蒸汽和刀刃切过食材的笃笃声，向威廉无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这个精通无数杀人技的燕子，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竟是这种平淡到近乎奢侈的凡俗生活。
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在温暖的灯光下守候着归家的丈夫，为一个孩子倾注母性，将日子过得平凡而温馨。
这种生活对普通人而言触手可及，可对加琳娜来说，却隔着一道血色的深渊。
威廉靠在门边，眼神深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世界从未对异类温柔过。
即便苏联正滑向解体的边缘，但燕子的烙印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
哪怕庞然大物轰然倒塌，那些游走在阴影中的食尸鬼——cia或fbi，也绝不会允许加琳娜这种级别的危险武器流落在民间，象个主妇一样去超市挑选打折的火腿。
除非，她能一直待在象自己这样的人身边。
只要她还是顶级沃尓沃的贴身保镖，那些特工机构或许会看在他这个纳税大户、政商新星的面子上，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但一旦她脱下武装，试图步入普通人的行列，等待她的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被这些情报机构强行吸纳，在另一台机器里耗尽馀生；
要么，就因为“过度危险”而被彻底抹除。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第三条路。
一个国家，绝不可能任由一颗顶级人体核弹，在居民区的草坪上悠闲地修剪花枝。
命运的讽刺之处就在于，从加琳娜被挑中入选“燕子计划”的那天起，她的终点便已被写死在冰冷的文档里，毫无转圜馀地。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威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意愿。
既然现实的残酷注定让她无法拥抱真正的平凡，那他便亲手为她撑起一把伞。
他要成为她的庇护所，将那些试图吞噬她的阴影挡在门外，让她不至于在那条名为“自由”的绝路上撞得粉碎。
甚至……他可以在某些特定时刻，心甘情愿地扮演那个出现在她梦境里的角色——那个温馨港湾中的“丈夫”。
这并非全然出自对她曼妙身躯的贪婪，而是一个老练野心家的清醒自觉：
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和合同可以买到忠诚，但唯有这种触及灵魂深处的心理补偿，才是最牢不可破的纽带。
他要给她的，是连克格勃和中情局都给不了的。
一份关于归属感的幻象。
而这份幻象，将使她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死心塌地的刃。
想到这里，威廉不再迟疑。
他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顺势环过了加琳娜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加琳娜周身肌肉骤然紧绷，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特工本能让她差点衔接出一记致命的反击。
但仅仅是零点几秒的停顿，她的大脑便强行压制了身体，因为她嗅到了身后那股熟悉的、属于威廉的味道。
“加琳娜，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象一位贤妻良母。”
威廉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耳畔轻细响起。
这短短的四个字，却如同沉重的铅锤，狠狠撞击在加琳娜的心口，震得她浑身战栗。
“贤妻良母”
这个词对普通女孩而言稀松平常，对她这个游走在血色边缘的燕子来说，却有着近乎毁灭性的杀伤力。
仅仅是片刻的沉溺，她便从那个斑烂的幻象中挣脱出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的哀求：
“威廉，能松开吗？说好了……今晚我们只是朋友。”
她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语调软得让人心碎。
“加琳娜，你是顶级的‘燕子’，”
威廉没有放手，反而贴得更紧，语气笃定且从容，
“我很清楚，如果你真的想推开我，你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瞬间脱身而不伤及我分毫。可你现在，动都没动。”
厨房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灶台上咕嘟作响的汤汁声。
加琳娜无言以对。
威廉拆穿了她内心最隐秘的真相：
她今天推开家门出现在这里，潜意识里早已预演过无数遍这一刻的降临。
但当这个她梦寐以求的温情时刻真的摆在面前时，那种从小丧亲、被异化为杀人机器的惨痛经历，化作了一股强烈的、深入骨髓的不配得感。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处境维艰，也清醒地意识到，留在威廉身边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机会。
这个男人虽然满心野心，但他从未像组织那样，把她当成一块可以随手丢弃的抹布。
正是因为这份久违的尊严，她才让自己在这片阴影中，沉沦得如此心安理得。
“我……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威廉，这可能会给你找来麻烦。”
加琳娜的眼角突然留下了一滴泪珠。
“麻烦？这东西，一直就没停止过。加琳娜，安心做我一个人的燕子吧，好嘛？”